此时，整个实验室里的氛围有点怪异。
今天是江野自从进入实验室后，正式成为测试员后的第一份工作。
别看这会儿桌子前就只有他和孙组长两个人，实际上实验室里许多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
一方面是费同教授的存在，以及江野自身的潜力，值得他们巴结。
虽说如今明面上的主要负责人还是刘雨辰教授。
但谁都清楚。
这师徒二人才是如今项目的真正主角。
另一方面，测试员的工作确实难度极高，又和每个人的工作都有牵扯，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岗位。
这也是当初吴大飞说什么都不让江野参与进来的理由之一。
如今江野第一次上手，大家自然也十分关心他做得怎么样。
然后他们就听到江野说的这句话——
“孙老师，这不对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对。”
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什么叫“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不对”？
他不是还没开始测试吗？
先不说给你数据的是一个教授，哪怕是个普通研究员，按照流程，你也起码得先调用原始资料，重新跑一跑模型，计算验证比对一下才能得出结论吧。
唔……小学弟该不会是把测试工作当成批改作业了。
看一眼就批个“不合格”？
孙组长也是一脸不解。
完全没反应过来江野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什么？
哦，我懂了……
孙组长笑道：“江野同学，你是不是哪里没看明白，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没事，这些数据刚开始入门就是很麻烦，容易和平常学的那些普适性概念搞混。”
他说完，关切地看着江野。
可江野根本就没看他。
说完那句话后，江野便继续低着头看着资料，眉头微皱一边看着，甚至直接从桌子上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勾画起来。
“第一组数据的波动曲线，在第三个采样点之后出现了百分之零点三的漂移。这个漂移量不大，但会影响后续的模型拟合。”
江野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
笔尖移到下一处。
“这里第二组数据的参考系选错了。应该用闭环参考系，，开环在静态测试下没问题，但这次测的是动态响应，唔，数据确实有偏移。”
“这点的冗余量，咦？再算一下……确实不对。前半段的温度补偿系数是零点零二，后半段变成了零点零一八，不像是同一个实验条件下出来的，不符合标准值……”
江野语速极快，越说越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
别看好久没有参与科研。
但是在国家战略项目中培养出来的科研本能丝毫没有消退。
外加上他“饥渴”了这么久。
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这边没问题……”
“这里采样频率不够吧，按理来说，捕捉的是二百赫兹以上的电磁信号，采样频率要到两千。”
“对，就是两千，这样才能构成拟合回归曲线……”
厚厚的资料在他眼前如同实体般展开。
几乎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思考过程。
上面的每一个细节就水到渠成般浮现，而那些冲突和有误的数据，在这其中无比显眼，轻而易举便被挑了出来。
科研的乐趣也正在于此。
在不停的验证中接近真理，整个人仿佛从硅基生物的角度升维，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这种快感和学习截然不同，也更容易让人沉迷其中。
不知不觉，资料上便被他画得像是验算稿纸一般。
“要是这么算的话，其实也不能说错，不错曲线的数学匹配率确实有点低，最好还是需要用实际实验来重复验证。”
正说着。
啪。
江野忽然停下了笔。
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自己说了老半天……四周却是没有声音了。
江野疑惑地抬起头来：“孙老师，您在听吗？”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瞠目结舌的脸。
孙组长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半张，以一种无比诡异的表情看着他。
“额，我在……”
对方的反应让江野愣了一下，用眼神的余光发现，不单孙组长表情如此，实验室此刻也是安静无比，不知多少道目光聚集在他脸上。
一个二个，皆是相似的古怪神情。
“糟糕。”
江野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怎么是这个表情？
该不会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东西……搞错了吧？
他连忙挠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对资料也不是很熟，孙老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孙老师您别介意，有哪些错误您可以提出来……”
咯噔。
孙组长盯着他，缓缓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干。
“你没有搞错。”
他忽然醒过神，一把抓过资料。
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会儿再来找你，我让学生重新做一遍”，便逃似的离开了。
他步伐快得惊人，和来时那副气定神闲的老师姿态俨然两个人
砰！
直到门重重关上。
江野还愣在原地，迷惑不解。
怎么是这个反应？
我就算说错了话，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他不禁疑惑地拽了拽旁边的成自伦博士，压低声音问：“师兄，孙组长咋了，你们为啥都这样看我，发生了什么？”
成自伦苦笑了一声：“我们大家伙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呢。”
“啊？”
江野还是一头雾水。
“我来跟他解释吧。”
就在这时，组长秦玉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表情复杂地走到在江野面前。
“江野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看那份资料的时候。”
秦玉犹豫了片刻：“根本没有打开资料库的原始文件。你没有调取任何比对数据，没有跑任何模型，没有做任何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原始数据的？”
江野愣了一下，依旧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上午不是给过我项目资料吗，我作为测试员，记住那些数据很正常吧。”
嘶——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正常。
正常你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