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萍儿,沐浴更衣。(1 / 1)

郭荣带着一百多名牙兵,去了南城。

市司巡检曹忠的宅子在清平坊,不大,可位置好,离军巡司近。

郭荣到的时候,宅子里安安静静的,灯都灭了。

牙兵们翻墙进去,开了门。

郭荣穿过前院,走到正房门口,推了推门,里面插着闩。

他退后一步,抬脚就踹。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骂声。

郭荣迈步进去,一个妇人缩在床上,尖叫不止。

曹忠站在床前,光着膀子,手里握着一把刀,脸色铁青。

“郭荣!你……”

郭荣没有看他说话。

“丧尽天良的东西。”

曹忠猛地举起刀,朝郭荣扑过来。

郭荣没有躲。

他身后的牙兵动了。

两个牙兵一左一右,一个用刀架住曹忠的刀,另一个一枪杆捅在他肚子上。

曹忠惨叫一声,弯下腰,刀被夺走,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

郭荣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被按得变了形的脸。

“绑了。府里所有人,全部带走。”

李炎亲自去了开封府推官崔琰的家。

崔琰是从六品,开封府的二把手,管着刑狱,是郑青最大的靠山。

他的宅子在城东,紧挨着宫城,四进的院子,门口两座石狮子,朱漆大门。

李炎站在门口,身后是刘大、孙七和数十名牙兵。

“破门!”

刘大几人上前,合力踹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回声在巷子里嗡嗡地响。

院子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家丁站在前院,手里握着刀枪,排成两排,挡在影壁前面。

他们是崔琰养的护院,有些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手里见过血。

刘大没有停步,带着人直接冲上去。

刀枪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刘大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倒一个。

孙七从侧面切入,刀锋划过一个人的咽喉,血喷出来,溅在影壁上。

牙兵还没开始列阵剿杀,十几个护院就倒了一地,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炎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穿过穿堂,到了第三进。

正房里亮着灯,门开着。

崔琰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官袍,戴着头冠,面前摆着两个茶盏。

他看见李炎,站起来,拱了拱手。

“国师——”

李炎没有看他,也没有听他说话。

他挥了挥手,牙兵们涌进去,把崔琰从椅子上拖起来。

崔琰挣扎了一下,想说什么,被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裂开,血淌下来。

“绑了。府里所有人,全部带走。”

南熏门。

赵栓子带着十骑玄甲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军士围上来,看见那些玄甲铁骑,腿就软了。

城门使从值房里跑出来,脸色惨白,躬着身子,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赵栓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奉大都督令,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门使看了一眼那些铁骑,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遵命。”

他转身冲守城的军士挥手,“关门!关门!都退回去!”

军士们缩回值房里,把门关上,连灯都灭了。

赵栓子带着十骑玄甲守在城门内侧,铁骑列成一排,马槊平端,一动不动。

万胜门、封丘门、新曹门,张铁牛、李四、吴三带着玄甲铁骑同时到达。

守城的军士没有一个敢多说一句话,全都缩在值房里,等着天亮。

节帅府门前,灯火通明。

孙七带着十骑玄甲,站在门口。那

些铁骑列成一排,人马俱甲,马槊平端,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第一批押到的是奉国军的人。

孙德明被拖拽的脸上全是血,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他身后是他的妻妾、子女、仆役,几十口人,被牙兵们粗暴的按在地上跪着。

第二批押到的是户曹的人。

周平被架到府里的时候腿已经软了,瘫在地上起不来。

两个牙兵架着他往里拖,他的两个儿子跟在后面,一个断了手,一个脸上有血。

仆役、妻妾数十人皆是战战兢兢的。

第三批押到的是市司的人。

曹忠和他的妻妾缩成一团,有的在哭,有的在抖。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昔日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被一个一个个的按在地上跪着。

奉国军的、户曹的、市司的、军巡司的、开封府的——从六品到八品,从指挥使到令史,从推官到巡检,加上他们的家眷、仆役,几百口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有一个穿着武官袍的汉子被拖下车时,猛地挣脱了牙兵,朝巷子口跑。

孙七身侧玄甲骑弩箭破空而出,钉在那人后心。

他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尸体下面洇开,在青石板上缓缓流淌。

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具尸体,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孙七收起弩,扫了一眼那些跪着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都看好了。跑的下场,就是这样。”

消息传到冯道府上的时候,他正在做梦呢。

管家敲门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令公,出事了。”

“节帅府的人今夜满城抄家,奉国军的孙德明、户曹的周平、市司的曹忠、开封府的崔琰……大大小小二十多家,全被抓了。”

冯道起床穿衣,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管家退了出去。

冯道闭上眼。

窗外隐约有马蹄声和喊叫声传来,在夜色中飘荡。

他没有起身去看,也没有再问。

景延广、桑维翰也陆续收到消息,表现不一。

天麻擦亮的时候,最后一批人押到了。

李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身后是刘大等人,再后面是几十个牙兵,押着数十人,沿着御街缓缓前行。

捆着人,有的穿着官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在哭,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

偶尔有人从窗缝里往外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连灯都不敢点。

节帅府门口,已经跪满了人。

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口,黑压压的,少说几百人。

奉国军的、户曹的、市司的、军巡司的、开封府的。

二十多家,几百口人,加上他们的家眷、仆役、护院,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绸衫,有的衣裳不整,有的光着脚。

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瘫在地上起不来。

人群不远处有着十多具尸体,皆是被一箭射死的。

孙七带着十骑玄甲注视着人群。

跪着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看那些铁骑,只是缩着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小一些,再小一些。

李炎勒住马,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然后交代了孙七几句,骑马回了国师府

御街两侧的屋檐上,几只鸟雀开始鸣叫,啾啾的,清脆得很。

远处的宫城慢慢露出轮廓,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李炎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国师府。

“萍儿,替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