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疑虑与释怀(1 / 1)

离开家的第十天。

老家山林那层层叠叠的深谷已经被甩在了身后,脚下的路变得开阔起来,不再是那种只能抬头看见一小块天空的密林谷地,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清晨的风很大,吹得潘芮身上的毛发乱飞。

她醒得很早。

这几天赶路赶得急,身子骨倒是适应了不少,脚掌上的茧子也磨厚了一层,但这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细碎疑惑,随着离家越来越远,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片所谓的山地“外围”,和家里的老林子不太一样。

树没那么密了,路也好走了些,偶尔还能闻到一些陈旧的怪味。

潘芮看了一眼身边,潘茁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推了推他。

潘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头,陌生的风。

依旧哼唧了两声,想找那个熟悉的庞大身影,但没找着,却看见了姐姐,眼神里的那点慌乱立马就没了。

他凑过来,惯例蹭了潘芮两下,然后爬起来,像只大狗一样用力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又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早晨。

早饭后,姐弟俩继续沿着山脊往西南走。

日头渐高,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隆隆隆——”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颤。

潘茁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潘芮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一只巨大的银灰色“铁鸟”,从山脊的那一头升了起来。

它太大了,比以前见过的那些“独眼怪鸟”要大出无数倍。它没有扇动翅膀,就那么直挺挺地划过头顶,拖着两条白色的长尾巴,飞得极高,极快。

潘芮眯起眼睛。

她感受得很清楚,这东西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既不是哪位大能驾驭的飞行法宝,也不是成了精的妖兽。

可它就那么飞过去了。

以前在深山里,偶尔也能听到这种声音,但当时那是坐井观天,加上眼神不太好,看不清太远处的东西,也就没当回事。

今天头一次看清了,心里自然感到疑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那铁鸟飞远了,声音小了,潘茁才敢动弹,见姐姐没动,也没什么危险袭来,才彻底放下警惕,傻乎乎地仰着头张望,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没心没肺。

中午,姐弟俩在一条山溪边歇脚。

水流很急,从上游冲下来不少枯枝烂叶。

忽然,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随着水流漂了过来,卡在了岸边的石头缝里。

潘芮凑过去,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看形状,是个瓶子。

但不是陶的,不是铜的,也不是木头的。

她用鼻子嗅了嗅,没味儿。

又试着咬了一口,没有破损,坚硬却柔中带韧。

最奇怪的是,这东西轻得不可思议,比干枯的木头还轻。

潘芮看着爪子里的这个怪东西,确认这是自己上辈子从没见过的材质。

不用马拉就能跑得飞快的铁盒子,那些不用灯油就能发出惨白光芒的琉璃管,那片能把黑夜烧成白昼的光海……

现在又多了这个比木头还轻的怪瓶子。

这全是前世闻所未闻的东西。

潘茁见姐姐玩得起劲,也凑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

瓶子瘪了,但他咬不动,那种怪异的口感让他很难受。

他“呸呸”地吐掉,委屈地哼唧了两声,觉得这东西还不如老竹根好吃,转头就去玩水里的鹅卵石了。

下午翻山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声音。

“呜——”

一声悠长的啸叫,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持续了很久。

潘芮循声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野兽的叫声,也不像风声穿过峡谷的动静。

它太直、太长、太有规律了。

潘茁好奇地竖起耳朵,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却没看到什么好玩的,便很快就不在意了,继续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屁股后面。

潘芮收回目光,心里的那个问号,却越画越大。

……

乾龙山下的保护站里,灯火通明。

周正和姚文正正坐在电脑前,整理着刚从山上取回来的红外相机数据,大多是半个月前的记录下来的。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是在华妞领地的边缘,两只黑白色的背影,正一前一后地翻过山梁。

紧接着,是另一组数据。

那是缓冲区里,两个相隔了三十公里的相机。

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两只熊猫正在持续向西南方向移动。

周正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它们又出发了。”

姚文正点了点头,把照片归档。

“这才是正常现象,孩子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妈妈身边。”

没人提要去把它们追回来,也没人提要去干涉。

这是属于荒野的选择。

瑞瑞和墩墩再次离家的新闻发出后,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居然又离家出走了?】

【从两只瘦巴巴的小可怜,到现在能独当一面,一定要平安啊!】

……

入夜。

这一晚,万里无云。

潘芮特意选了山脊最高处的一块平地歇息。

以前在老家,出门要么是密集的树林,要么是高耸入云的山壁,抬头只能看见小块天空,根本看不全星星。

再加上那时候每天忙着活命,忙着找灵气,忙着锻炼弟弟,哪有闲心去看天。

但今天不一样。

潘芮趴在石头上,仰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完整地打量着这片夜空。

星光璀璨,铺满了整个天幕。

她盯着那些陌生的星点,试图在记忆里搜寻那些熟悉的影子。

她虽不精通星象,但前世走南闯北,能够识别方位的那几颗星总是认得的。

可是没有。

一颗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换了个方向看。

还是没有。

前世她去过极北的冰原,也去过南边的海岛,虽然位置不同,星星的高低会变,但总归还是那几颗。

可这里的夜空,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潘芮感觉心里一凉。

就算是异国他乡,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星空吗?

这地方,莫非……不是她前世的那方世界?

一直以来她都只是怀疑,如今到了空旷处,四周也没有人类制造的碍眼的光,终于看清了整片星空,那个荒唐的念头,在心里越扎越深。

再次回想起白天那只没有灵气的巨大铁鸟,那个轻得不像话的瓶子,那些跑得飞快的铁盒子、发光的管子……

旁边传来动静。

潘茁见姐姐一直抬头看天,也傻乎乎地跟着仰起头。

他看了半天,除了黑漆漆的天和亮晶晶的点,什么也没看懂。

“哈——欠——”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脖子酸,干脆把大脑袋往姐姐腿上一搁,闭上眼,几秒钟后,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潘芮低下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弟弟,慢慢放松下来,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惶恐与不安,也跟着散了。

算了,她遇到倒霉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至少还活着,还能修炼。

风里那股清灵的气息还在,那个梦里的召唤还在。

前路是有方向的。

夜风吹过山脊,树叶沙沙作响。

明天还要赶路,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