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芮姐弟俩踏上雪域高原的时候，千里之外，燕京的某处地下设施内，一场与他们两个有关的会议，正进展到关键阶段。

刺目的白炽灯下，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身穿戎装的高层代表与几位顶级智囊。

而作为特邀顾问，燕京大学的姚文正教授、研究员周正，以及一线科研领队李向阳，也赫然在列。

相比于几天前那场只有少数几人的初步问询，今天的会议级别和规模，无疑已经拔高到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严肃。

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是姚文正团队这么多年来，关于瑞瑞和墩墩姐弟的观察记录和研究成果。

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姚文正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因此在那天问询结束后，就立刻着手整理好了所有研究材料，只为了应对这一次会议。

“首长，我方依然坚持之前的担忧。”

一名军方代表再次强调了自己会议之初提出的观点。

“无论这对大熊猫表现出的智商有多高，我们都无法忽视一个危险的巧合，雪渊市那场险些毁灭城市的‘地质能量潮汐’，与它们入城的时间高度重合。”

“如果是它们引发了这场异变，那么让这样两个行走的‘不可控能量源’继续向雪域高原腹地深入，风险实在太大了。我方建议，立刻采取必要手段进行收容管控！”

这次他的描述比会议初更加详细，甚至直接给出了应对措施，发言完毕后，立刻便得到了许多赞同和附和。

“各位领导，关于这一点，我们研究团队有截然不同的推论。”

就在这时，坐在姚文正身后的周正果断地站起身来。

为了应对这次会议，这几天，他与师兄李向阳一起额外收集了许多资料，几乎不眠不休地研究分析了瑞瑞墩墩在南方的活动轨迹，结合他们之前观察到的姐弟俩的行为特征，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面对如此多的高层，周正毫不怯场，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个人终端接驳到了中央大屏幕上。

“各位请看这组数据图对比。”

他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曲线，一条是代表雪渊市深层应力波动的狂暴红线，另一条是代表推算中姐弟俩移动轨迹的平缓绿线。

“经过我们这几天的反复测算和模拟，得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周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家注意看时间轴，这股能量显然是在它们靠近雪渊市的四十八小时前，就已经开始剧烈波动的。”

随着周正的演示，绿线逐渐与红线的峰值区域重合。

“而当它们进入城市，准确地说，是抵达这个能量核心高危区之后……”

周正按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那条原本狂暴跳跃的红线，在两者交汇的那个时间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随后变得无比平缓。

“从概率学和时间轴的绝对因果关系来看，它们不仅不是引发灾难的元凶。”

“正相反，是它们以某种我们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抹平’或者说‘关停’了这股暴走的能量。它们不仅没有敌意，反而是救了整座城市的功臣！”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各方代表和智囊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尽管他们手中早就有了这对熊猫姐弟的一切资料，但毕竟没有真正在现场跟踪研究过任何一只熊猫，无论如何也没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分析出这样的结果。

接着，李向阳适时地补充道：

“各位领导，趋利避害是所有野生动物的本能。在自然灾害面前，没有任何动物会主动向着震源中心走。但它们不仅去了，而且全身而退。这不是迷路，这是具有极高智商的主动干预。”

会议室首座上，那位面容威严的最高长官微微前倾了身体。

“周正同志，你们的追踪报告里，不仅有雪渊市的数据吧？”

“是的，首长。”

周正立刻将地图缩小，一条贯穿大半个华夏的红色轨迹线展现出来。

“在得出‘它们可能是某种积极干预因素’的假想后，我们连夜向地质和林业部门申请了最高权限，调取了它们这些年沿途经过的生态数据。我们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共性。”

大屏幕上，西岳云华山、中岳天中山、北岳玄岳山、东岳岱宗山、南岳炎衡山的坐标依次亮起。

“在这对姐弟先后驻足并离开这五座名山大川之后，无一例外，当地的地下水脉活跃度、植被的存活率以及局部的微气候，都出现了稳中向好的变化。这种变化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把五岳的数据串联起来看，根本无法察觉。”

随着这番话，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救了一座城，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五座名山大川的生态底色……

这显然已经彻底超出了“聪明动物”的范畴。

最高长官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五座闪烁的山峰，沉思了良久，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

“同志们，我们人类对这颗星球的了解，依然只停留在皮毛。”

“我们现代科学把这种现象称为‘深层生态共振’，或者是‘未知生物磁场’……但在几千年前的华夏，我们的先辈，或许用过更古老的词汇来描述这种大地与生灵之间的互哺。”

他环视全场，一锤定音。

“不管它们身上带着什么秘密，不管它们激活了这片土地上的什么东西，只要数据表明它在向好，我们就必须保持绝对的敬畏。收容管控？那是杀鸡取卵，是自毁长城！”

“我宣布，否决针对目标实体的任何物理抓捕与收容预案！”

最高长官站起身，下达了最终的战略指令：

“姚教授的团队，正式与官方情报部门并轨，成立最高规格的联合观测组。”

“动用西线所有的高空侦察机和军用卫星，寻找这对熊猫姐弟的踪迹。”

“它们要去哪里，我们就让它们走，看看它们到底能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明白！”

几名军方高层齐刷刷地起立。

会议结束。

随着高层陆续离场，李向阳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转过头去，与师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们守住了悬崖下的秘密，也保住了姐弟俩的安危。

尽管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