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干涉(1 / 1)

对于姐弟俩来说,横着穿过一条山脉,并不需要太长时间,虽然到山上之后,就又没有人类送来的食物了,但在有林木和溪涧的山头上,本来也不缺吃喝。

要不是这地方见不着什么竹子,潘芮肯定会带弟弟一块在这里多待两天,等春意更浓一些,再接着往东面走,到时候说不定走到哪都能有新鲜的竹笋吃。

先前人类给送那些,不管是竹枝还是竹笋,虽然看着都挺新鲜的,吃起来味道也不差,但跟他们自己在山头现撅现吃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意思。

也就两天的时间不到,姐弟俩便爬到了最后一座山头上,差不多已经横穿了这条山脉。

刚刚山上时,潘芮便看到了前方的景象,那里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河谷,大河自西北方蜿蜒而来,在谷底铺开,又折向东南,不见尽头。

潘芮认得这条河,她能感觉出同源水脉的气机,当初她跟弟弟南下时,乘船偷渡过去的,便是这条河下游的一段。

按照地图来看,这显然就是华夏生民的两条母亲河其中的一条,长江的上游了。

说是上游,但恐怕已经接近源头处了,如今春时将近,高山上的冰雪也开始融化,即便眼前的河面看似平缓,但潘芮仍旧能感觉到水流中积蓄着的汹涌。

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早,暖得太快,对于高原上的生灵来说,这肯定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更低处河道附近的众生而言,就未必如此了。

潘茁本来就不太喜欢记路,这么多年跟着姐姐经过了那么多条大江大河,对于宽阔的水面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眼前这河水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姐,这水为什么是红的?”

“应该是河底下的泥的颜色,也可能是从上游冲带来的。”

“噢噢!”

潘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忽然兴奋起来,“姐,里面有鱼吗?”

“有啊。”

都用不着仔细感知,刚才潘芮甚至亲眼看见一条大鱼跃出了水面,只是很快就又潜回去,不见踪影了。

“那下去抓……”

“别了别了!”

潘芮连忙按住他,满脸无语,“之前一连吃那么多天鱼,你还没吃够啊?可别再下去抓了,小心沉下去。”

“也对哦。”

潘茁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吃够鱼了,就是有点心痒,想下水玩玩而已。

姐弟俩开始从山顶往下走,这一路上视野都很好,快到山脚下时,就听见远远地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没过一会,就见到江边的草地上,窜出来一群头顶长着大角的褐色怪羊,黑压压一大片,沿着河边,从下游往上走。

灰褐色的皮毛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在河滩上的毯子。

母羊们低着头,用鼻子轻轻拱着身边的小羊,有的小羊才刚学会走路,腿还在打颤,踉踉跄跄地跟着母亲往前挪。

潘茁看呆了。

“好多……比牛还多。”

他说的是之前在高原上见过的牦牛群,除了眼前的怪羊和牦牛群外,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动物聚在一起的场面,当时笑笑他们那一大家,也才不过是十来头的象群而已。

“这拖家带口的,也不知道要搬到哪里去。”

羊群停在河边喝水,潘芮盯着正爱抚羊羔的母羊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瞥了一眼四周,目光突然落在远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只灰白色的东西蹲在那里。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只大猫,也可能是豹子,通体是白色的,身上遍布黑色的斑点,此刻正弓着背,粗大的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眼睛紧紧地盯着羊群边上的一只羊羔。

潘茁顺着姐姐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只大猫,身体微微压低,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步。

大猫没有动,母羊也没有跑,羊群停在江边喝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然后大猫动了。

它从岩石上无声滑下,沿着沟壑绕到了羊群的侧面,像一片贴着地面的影子。

母羊警觉地抬起头,犄角指向它,但那只大猫不紧不慢,绕了一个弧线,突然加速,直扑那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羊。

母羊没有跑,反而低下头,用身体将小羊挡在身后,同时用犄角朝大猫顶过去。

那只大猫被撞得偏了方向,爪子在小羊的背上划了一道,没有抓住。母羊转身又顶,蹄子在河滩上刨出深深的土坑。

大猫被激怒了,压低身体,尾巴猛地一甩,转过身来,换了目标,打算直接扑向母羊。

就在这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潘茁冲了出去。

“吼呜——”

他那几百斤的块头,跑得却是飞快,像是他们见过的大货车一样,一路横冲直撞,爪子拍在河滩上,咚咚咚地响。

那大猫光是听见潘茁的叫声,就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更是魂都被吓飞了,尾巴和耳朵一缩,转身就窜上了乱石堆,还趔趄着摔了一下,才狼狈地爬起来逃走了。

潘茁追到山脚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东西真的跑了,才转过身来。

然后他愣住了。

羊群全跑了。

刚才还黑压压一片的河滩,此刻却是空空荡荡,往远一看,才能见着母羊们带着小羊逃命的背影,再远一些更是蹄声杂乱,尘土飞扬。

潘茁傻眼了,回头看了看姐姐,又望了一眼慌忙逃窜的羊群,一脸懵。

“姐……”

潘芮走过来,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它们怎么跑了?”

潘茁语气有点委屈,“我又不是要抓它们。”

“你跑起来那个动静,谁见了不跑?”

潘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瓜,接着却扭头看向了那只大猫逃走的方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潘茁耷拉下耳朵,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那几只跑得慢的小羊也已经跟着母亲钻进了灌木丛,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走吧,再看它们也不会回来了。”

潘茁闷闷地“嗯”了一声,跟上姐姐,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河滩上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印和大猫的爪痕,乱七八糟地印在泥沙里。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江面照得发亮。

“是我救了它们……”潘茁嘟囔了一句。

潘芮没接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