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莲花楼:不是一个人了(1 / 1)

东海之上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巨浪被剑气刀光不断掀起,水雾弥漫间,两道身影如龙腾九天,每一次交错都迸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威能。

笛飞声的刀法已臻化境,刚猛无俦中蕴含着无穷变化,每一刀都带着劈开沧海的决心。

他的内力澎湃如潮,与海天之势隐隐相合,威势惊人。

李相夷手中的剑,却仿佛在战斗中不断觉醒。

初时那暖玉般的赤红,随着他剑意催发,竟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到最后,剑身仿佛化为一束流动的火焰,又似一道割裂天穹的赤色闪电。

他的剑意,在经历背叛放下重担后,似乎去芜存菁,少了几分少年意气的极致张扬,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纯粹与磅礴。

《拂晓诀》的引气之妙,在此刻悄然融入。

他不再仅仅是调动自身内力,而是隐隐与周遭天地气息产生共鸣。

剑气所及,灼热之意蒸腾水汽,竟在漫天水雾中开辟出一条赤色通路。

百招过后,笛飞声的攻势依旧狂猛,却隐隐显出一丝力竭之象。

而李相夷的剑势,却如同海上初升的朝阳,越发明亮,不可阻挡。

笛飞声倾尽全力的一刀大浪淘沙被李相夷以四两拨千斤之妙,带偏了雷霆万钧的刀势。

李相夷人与剑快得超越了目力所及,自笛飞声因刀势偏移而露出的微小空隙中,一穿而过。

漫天水浪轰然落下。

李相夷的身影出现在笛飞声身后三丈外的另一块礁石上,剑尖一滴水珠滚落,瞬间被剑身余热蒸发。

笛飞声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僵立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衣襟上,一道焦灼的裂口赫然在目。

他知道,方才那一剑,李相夷若再进半分,便是穿胸之祸。

胜负已分。

笛飞声缓缓收刀,眼中没有落败的沮丧。

“好剑法,李相夷,今日是我输了,但下次,我定会赢回来。”

李相夷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随时恭候。”

当李相夷踏浪而归,落回岸边时,看到的便是金鸳盟弟子围住时苒。

他眸光一冷,身形一闪,便已冲破金鸳盟弟子的包围,挡在了时苒身前,手握剑柄,冷冷扫视众人。

虽未言语,但那身经东海一战尚未完全平息的磅礴剑意,已让周围金鸳盟弟子心惊胆战,下意识后退数步。

此时,笛飞声也已飞身回来,落在了金鸳盟众人之前。

他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角丽谯,眉头一皱。

时苒迎上笛飞声的目光,道:“天下第二笛盟主,你这盟主管得可真清净,任由门下在决战前对对手下毒,这般胜了,你这天下第一当得可安心,还是说,你笛飞声的武道,也需要靠这些下作手段来铺路?”

“下毒?”

笛飞声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他一生痴迷武道,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胜负,最是厌恶这等阴谋伎俩。

“什么毒,说清楚。”

时苒指了指地上的角丽谯,又看了一眼李相夷,简洁道:“碧茶之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内力会逐渐滞涩消散,最终经脉尽毁而亡,这位角大美人,让四顾门云彼丘在今日决战前,欲将此毒下给李相夷。”

“若非发现得早,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恐怕已是一个内力不济的李相夷了。”

“哦,对了,方才我已将那份厚礼,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礼尚往来,笛盟主不会介意吧?”

笛飞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看向角丽谯的眼神,再无半分往日因她痴缠而产生的无奈或漠视,只剩下被触犯底线的震怒。

他竟不知,自己麾下有人敢用如此手段,去玷污他渴求的对决。

“混账。”笛飞声低吼一声,怒视角丽谯,“谁给你的胆子?”

角丽谯听到笛飞声的怒斥,却仍挣扎着露出一个凄惨又痴狂的笑容。

“尊上,我只是想帮你除掉障碍,他死了,你就是天下第一……”

“荒谬。”

笛飞声怒极,“我笛飞声要的天下第一,是靠手中刀堂堂正正赢来的,不是靠这些鬼蜮伎俩,你这是在羞辱我。”

他不再看角丽谯,转而看向李相夷和时苒,抱拳沉声道:“此事是我金鸳盟管教不严,笛某在此致歉,此人金鸳盟会处置。”

李相夷看了笛飞声一眼,见他眼神坦荡,怒气真实,知道此事他确实不知情,便点了点头。

“笛盟主言重了。”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离开东海之滨,经过四顾门众人。

李相夷停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着四顾门的门主令牌。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令牌边缘,似是告别,又似是解脱。

“四顾门,今后就交给你们了。”

言罢,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给石水或其他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牵起时苒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四顾门众人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终将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衣依旧,却已不再是四顾门主李相夷。

“阿苒,我打听过了,南疆十万大山里头,有些寨子还留着挺古老的蛊术传承,听说那边有种百果酿,是用几十种山野果子自然发酵的味道绝了。”

“李长老想喝酒了?”

“反正蛊术要学,酒也要喝,要是路上遇到合适的苗子,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宗门再添一两个弟子。”

“你想得是不是太远了?人还没捡着呢。”

“阿苒。”

“嗯?”

“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

“以后都会这样好吗?”

“说不定,也许明天就有麻烦找上门。”

“……你能不能别泼冷水?”

“不能。”

“泼冷水也行,我们不是一个人。”

“嗯,不是一个人了。”

最后一缕金红的霞光恋恋不舍地逡巡在山峦的脊线上,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渐变的绸缎。

远离了东海的喧嚣与纷争。

流水潺潺,归鸟啁啾,晚风带着白日阳光晒暖的青草与泥土气息,拂过新建的亭台楼阁,檐角风铃发出清越细微的叮咚声。

江湖很远,自在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