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谢了(大章)(1 / 1)

血月撕开了云层。

浓稠的血色将整条街道彻底浸染。

下一刻。

一座由血液凝聚成的王座拔地而起。

张尘抬脚,迈步,落座。

人群开始死寂,继而彻底引爆。

“白王开领域了——!”

“血月!王座!传言是真的!”

一个中年男人双腿发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这就是白王的领域……这就是白王的领域……”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死死捂住了嘴,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

她眼眶泛红,迸发出的光芒是近乎疯狂的崇拜。

神迹,降临了。

“白王万岁。”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万岁?

她一个在末世里挣扎的普通女人,居然喊出了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收回,也毫无羞愧。

因为,那张血色王座上的白发男人,值得。

吕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血月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死白。

这个领域,与他的截然不同。

他的领域无形无质,作用于心神,是阴毒,是精妙。

而张尘的领域——

百米血色,红月高悬,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被一股外力轻微牵引。

那种感觉细微但持续,是一只已经伸到你胸腔里的手,只是还没攥紧。

三级?

这是三级能开出来的领域?

但人群的反应,才是真正刺痛他的东西。

每一个欢呼声,赞叹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往他脸上招呼。

他吕飞扬,百晓生榜上排名第八!

他今天站在这里,本该将“白王”这个虚名彻底踩碎!

结果呢?

这帮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蝼蚁,满嘴只有白王!

白王。

白王!

杀意从胸腔轰然炸开。

不是怒。

是恨。

他恨这群人不长眼,把崇拜给了错误的人。

——既然你们这么崇拜他。

那就带着这份崇拜,去死好了。

“恨。”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股无形的波动,再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一次,目标不是一人。

是所有人。

百米范围内,十几个还在为白王欢呼的围观者,动作戛然而止。

一秒。

两秒。

第三秒。

那个滑坐在地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浓烈的自我厌恶。

那个高喊“白王万岁”的年轻女人,将自己的指甲深深刺入面颊。

一下,两下,三下。

….

惨叫声四起。

十几个人,在短短几秒内,全部陷入了疯狂的自残。

暴涨的血腥味,瞬间与张尘领域里的血源融为一体。

吕飞扬站在一片血腥混乱的中央。

他仰起头,看向血色王座上那个俯瞰众生的白发男人。

“怎么样?”

他笑了,笑容扭曲。

“你的崇拜者,因为你都死了。”

“愧疚吗?是不是很自责?”

王座之上,张尘并没有回应吕飞扬。

因为,那股源自右臂的饥饿感,在闻到战场上人类的血肉后,再次苏醒。

皮肤之下,黑雾在不断的翻涌,咆哮,催促。

张尘索性直接掀开了封锁。

漆黑的雾气从他袖口喷涌而出,如脱困的饿兽,贪婪的享受着食物。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吞完,那片黑雾的面积已扩大近倍,翻滚的幅度剧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张尘右臂上的啃噬感,缓缓消退。

饥饿,被喂饱了。

黑雾重新缩回袖口,归于沉寂。

张尘的右手,重新搭回王座扶手,他居高临下地扫了吕飞扬一眼。

“谢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吕飞扬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他杀那些人,是为了击穿张尘的心理防线,是为了让这位“白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暴怒!

然后,露出破绽。

可结果呢?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个怪物把这些人给吃了。

事后,竟然还跟他道谢了。

这把他吕飞扬当成了什么?提供食材的厨子吗?

他没有时间再想下去。

因为张尘动了。

王座上,他只是抬了一下右手。

血色领域之内,悬浮的猩红薄雾骤然收缩、凝聚——

一瞬间,化作上百根血色长刺!

从前方,后方,左右,头顶!

五个方向,同时攒射吕飞扬!

吕飞扬铁链狂舞!

刺耳的金属尖啸连成一片,火星四射。

上百根血刺在铁链的抽打下碎成漫天血雨。

但碎裂的血液并未落地。

它们在半空停滞一瞬,重新凝聚成型。

从更刁钻的角度,再次刺来!

在这个领域里,血源无尽。

碎一波,生一波。

碎两波,生四波。

每一轮的密度都在增加,每一轮的角度都更加致命。

“该死——!”

吕飞扬连续挡了七波。

第八波时,他的右臂已然发酸。

他的序列本就不是正面强攻的路子,能撑到现在,全靠手中铁链是诡器,能直接击破血刺的结构。

换件普通武器,他连第一波都挡不住。

可即便手握诡器,他也扛不住这种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吕飞扬踉跄后退,铁链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再这么打了!

他的能力,从来不在于战斗本身。

而在于——让别人,替他战斗!

吕飞扬双手猛然向两侧推出,那股无形的波动穿透百米距离,精准地撞进了两个人的意识。

天齐,长念。

这一次,他没有随机情绪。

他指定了一种。

“恨。”

张尘的领域内,天齐才堪堪压下心底的狼狈与难堪,可下一秒,滔天恨意便轰然涌入脑海。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恨谁?

白发。红月。血色王座。

——张尘。

对,就是他。

毁了一切的人,杀了他兄弟的人,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仇人!

天齐缓缓站起。

两颗獠牙完全伸展,长出嘴唇一寸有余,漆黑的皮肤上,魔纹暴涨,比刚才粗了整整一圈。

他的眼中,再无半点关于张尘的记忆。

只剩下杀意。

“吾身为秤,吾域为刑——”

“世间罪恶,皆当伏法!”

轰——!

第三个领域,从血色领域的内部,硬生生撕裂开来!

天空之上,一架巨大的黑色天秤凭空浮现,秤杆横跨天际,两端秤盘缓缓晃荡,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处刑人的领域,与血主的领域,叠加了。

红与黑交织,空间边界开始扭曲,两种规则体系在疯狂撕扯。

天齐站在血海里,猩红的液体没过他的脚踝。

他毫无反应。

他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张尘。

“张尘。”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我要让你体验一下——世间万般刑法。”

…..

与此同时。

长念的身体也僵住了。

恨意灌入他本就混乱的精神世界,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理性,被瞬间吞噬。

他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恨意太深,身体已无法承受。

“以骨筑域,以刃行刑——”

“万敌逆骨,尽碎吾前!”

地面炸裂!

密密麻麻的白色骨刺从碎石中疯长而出!

它们在血月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根的尖端,都指向王座。

都指向张尘。

长念抬手,无数骨刺悬浮而起。

“是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你杀了若安。”

骨刃脱手射出——

砰!

所有骨刃在飞出不到一米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定在半空。

骨刃剧烈震颤,嗡鸣声尖锐刺耳,却无法再进一寸。

然后,碎了。

化作白色粉末,纷纷扬扬。

长念愣住了。

不是张尘挡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肩上,多了一只手。

看不见。

但压得很实。

那只手的温度,他熟悉到骨子里。

若安。

那个他一直带在身边、只有他能感知的存在。

她从来都听他的话,从未违背。

但这一次,那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容商量。

“若安?”

长念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干什么?那是杀了你的人——我要替你报仇!”

他再次催生骨刺。

一根从掌心长出,刚指向张尘——

啪,折断。

又一根。

啪。

第三根。

啪。

每一根骨刺,在飞向张尘的瞬间,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击碎。

若安拦住了他。

在他要杀张尘这件事上,若安,站在了张尘那一边。

长念的嘴唇开始哆嗦,彻底崩溃。

天齐没有这种待遇。

没人拦他。

他的獠牙上挂着唾液,双眼完全充血,瞳孔里只剩下了张尘的身影。

“凌迟。”

他吐出两个字。

处刑人的领域轰然响应,天空中那架天秤的左盘猛地下沉!

无数漆黑的刀片从秤盘中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砸向张尘!

每一片刀刃上都刻着魔纹,旋转、交错,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凌迟。

一千零七十二刀。

一刀都不能不少。

张尘从王座上起身。

他抬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刀幕。

这种突如其来的倒戈并未让他感到意外。

吕飞扬那点操纵情绪、拨弄人性的把戏,在他眼里早已无所遁形。

真正让他以外的,是天齐。

在那柄横跨天际的铁黑色天秤下,领域的规则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那是独属于顶尖序列的——异象。

惊讶转瞬即逝。

现在,不是复盘天齐潜力的时候。

张尘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这一刻,方圆百米的血色领域内,每一滴游离的血液都发出了共鸣的震颤。

它们听到了君王的征调。

轰——!

地面的血泊开始逆流。

空中的血雾瞬间凝实。

无数道猩红的血流冲天而起,精准地咬住了每一片呼啸而至的漆黑刀锋。

刀片在血壳的包裹中剧烈挣扎。

不到半秒,刀身上的魔纹光芒骤然熄灭。

然后,崩碎。

张尘面无表情,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一面高达十米的猩红巨墙从地面隆隆升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悍然碾过!

天齐眼中的惊骇甚至来不及完全浮现。

那面血墙就已经拍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的方式,层层包裹,瞬间凝固。

血浪席卷而过。

原地,只留下一座人形的暗红色血珀,将天齐的姿态定格。

他没有死。

只是被囚禁在了王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