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新生(1 / 1)

方澈丝毫不知身后的情形,也无暇去顾及。

他咬紧牙关,将神行符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粗重的心跳。

背后的伤口血流不止,腐心藤妖留下的毒煞如附骨之疽,正迅速侵蚀体内,带来阵阵钻心刺痛。

更致命的是,体内那股源于地脉灵乳的庞大灵气,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地脉灵乳乃是五阶灵物,而方澈不过练气三层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灵力灌注。

他体内灵气宛若狂暴烈焰,疯狂灼烧着四肢百骸,丹田胀痛欲裂,随时都会被撑破。

暴走的灵气与蔓延的毒煞交织冲撞,引得他气血逆乱,眼前景物开始摇重重叠叠。

“不能倒在这里!”

方澈双目赤红,意识在剧烈疼痛和灵力冲击下已濒临涣散,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一边拼命运转《上清引气诀》引导体内肆虐的灵气,一边颤抖着手探入储物袋,将所有摸到的瓶罐胡乱抓出。

止血丹、解毒丹、回气丹……甚至那两枚被他藏在深处的太清丹与玄水蕴灵丹,都被他一股脑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起初是解毒丹和止血丹带来的些微清凉。

但下一瞬——

轰!

仿佛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太清丹和玄水蕴灵丹那浩瀚磅礴的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冲入方澈已濒临崩溃的丹田之中。

太清丹与玄水蕴灵丹本就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够轻易服用的,对此刻灵力暴涨的方澈而言,更是如同灭顶之灾。

“呃啊啊!”

方澈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绽放出夺目灵光,皮肤下有无数灵气窜动,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丹田气海更是剧烈震荡,近乎崩毁。

体内的灵气暴动愈演愈烈,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着他。

就在他视线即将被彻底吞没前,模糊间瞥见前方岩壁上似乎有一道狭窄缝隙。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方澈,踉跄着扑了进去,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岩缝深处,方澈昏迷不醒,气息如风中残烛,然而他的体内,却正在上演一场毁天灭地的碰撞。

地脉灵乳的精纯土灵力,太清丹的浩瀚药力,玄水蕴灵丹绵长深厚的水属灵气,这三股力量无一不是远超他修为境界的存在。

此刻失去意识压制,在他破碎的经脉与崩溃的丹田中彻底暴走。

它们互相碰撞撕扯,细密的血珠从方澈皮肤渗出,又被瞬间蒸干。

他的身体时而炽如烈火,时而冷若寒冰,肌肤之下可见狂暴的灵力如活物般疯狂窜动。

方澈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这是最残酷的刑罚,亦是走向湮灭的前奏。

就在他最后一点生命之火摇曳将熄,意识彻底消散之时。

贴在他心口处的玉佩,忽然轻轻一颤,玉佩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一层朦胧光晕。

光晕轻柔地包裹住方澈的心脉,缓缓护住方澈几乎要彻底溃散的神魂。

在这股清光的守护下,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咳……咳咳……”

方澈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淤血,随即瘫软在地,只能伏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咳嗽。

视野逐渐清晰,眼前是布满苔藓的岩壁,自己正躺在狭窄的岩缝深处,身下是粗糙的石块与半凝的血水。

自己竟然还活着,不过这活着的感觉,更像是被钉在悬崖上,承受酷刑。

体内三股毁灭性的力量仍在疯狂冲撞,如同无数钢针反复刺穿骨髓。

这具身体早已残破不堪,每呼吸一次,都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随时可能崩溃瓦解。

方澈不敢运转《上清引气诀》,他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此刻试图引导灵力,只会激起那三股洪流更凶猛的反应。

……完了。

方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只怪自己太贪心了。

绝望如同岩缝内的黑暗,充斥在他心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

既然当初在静心湖时,自己能将自身观想为灵鲮,融于自然,那为何不能将自身化为灵力?

灵力与灵鲮又有何本质区别,它们不都是这天地万物的一份子吗?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它们此刻就在自己的体内肆虐奔腾,它们此刻就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部分。

放弃抵抗,放弃疏引,甚至是放弃意识。

将自己想象成它们的一份子,去融入它们,成为这暴乱洪流的一部分,去感受那磅礴灵力最本真的纯粹存在。

这个想法近乎疯狂,看上去似乎是异想天开,如果其他修士知道这个想法,只会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方澈闭上眼,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任由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我即天地,我即万物,我即灵力……”

疼痛、虚弱、灼热……所有感官都被他强行忽略,他不再是一个承受痛苦的主体,不再试图去控制或主导。

他的意念如烟,轻柔地、无抵抗地、无意识地融进那三股肆虐的力量之中。

也就在意识彻底融入的这一瞬,方澈体内灵力对峙的态势,悄然变化。

他的身体,不再是战场,反而成了一个脆弱的炉鼎。

地脉灵乳为基,玄水蕴灵丹为媒,太清丹为引,在他破碎的经脉与丹田废墟中,艰难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平衡脆弱如丝,任何一丝属于方澈的意念干扰,都足以令其被打破。

因此,方澈的意识始终保持着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仿佛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又仿佛无比清醒地看着体内这场无声的蜕变。

不知过去了多久。

方澈体表那骇人的灵光逐渐内敛,皮肤下乱窜的灵气也渐渐平息。

他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但那原本濒临溃散的气息,却一点点凝实下来。

某种前所未有的新生,正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