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庆祝(1 / 1)

月色如水,浸透听竹轩的每一片竹叶。

方澈刚收起周身气息,便听得轩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伴着赵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小师弟,快出来,你突破元婴这么大的喜事,咱们还没好好庆贺呢。”

方澈睁开眼,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起身推门,便见月色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沈青砚走在前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看向方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兄长般的欣慰。

苏清柔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得她面容愈发柔和。

赵罡大步流星,肩上扛着一坛酒,那坛子足有半人高,也不知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周墨和林晚两人,一个手里端着食盒,一个怀里抱着茶具,走得歪歪扭扭,险些被脚下绊倒。

最后是冷千峰,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也破天荒地手里提着一只烧鸡。

“小师弟!”林晚一见方澈,便扬着笑脸跑过来,“你可算出关了,我们都等你好几日了!”

方澈微微一愣:“等我?”

“可不是嘛,”赵罡将酒坛往地上一放,笑道,“你成就元婴,又加封道子,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岂能不来为你庆贺?”

方澈失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青砚身上。

沈青砚也正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小师弟,叨扰了,本不该在你闭关刚出时打扰,只是他们闹得厉害,非要今夜就来。”

“三师兄哪里话,”方澈侧身让开路,“请进,我这里许久没这般热闹了。”

赵罡把酒坛往院中石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

“小师弟,你这地方也太素净了,”他四下打量着,挠了挠头,“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如今你可是道子,宗门不是拨了好几处灵气充盈的洞府给你?怎么还窝在这儿?”

方澈笑了笑:“此处清静,住惯了。”

沈青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里便很好,月色正好,竹影婆娑,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强出百倍,小师弟能有这份心性,不为外物所移,难怪进境如此之快。”

“修行到了高处,比的便不是谁住的洞府灵气更浓,而是谁的心境更澄明。”

苏清柔微微一笑,柔声道。

赵罡见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酒坛往桌上一墩,拍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

“来来来,都坐都坐,今夜咱们师兄弟不醉不归。”

周墨和林晚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盘点心,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林晚一边摆一边念叨:“这道茯苓糕是我特意去膳房求了孙婆婆做的,这可是她压箱底的手艺,寻常人可吃不着,小师弟你尝尝。”

冷千峰默默把烧鸡放在石桌上,便倚着廊柱站定,依旧是不肯坐下的模样。

方澈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自从他加封道子,这些日子来,不知有多少人前来拜会、恭贺、攀交情。

可唯有眼前这几人,依旧如故。

赵罡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不会因为他成了元婴就拘谨半分,林晚还是那般活泼跳脱,抢着给他夹菜倒茶,冷千峰依旧冷着脸,苏清柔依旧温柔,沈青砚依旧如兄长般,用那种欣慰又平和的目光看着他。

方澈走到沈青砚身侧,也在石凳上坐下。

“三师兄,”他轻声道,“我闭关这几日,劳你费心了。”

沈青砚摇摇头:“有何费心?你那些贺礼,都是宗门派人送来的,我只替你收了收,分门别类罢了。”

“倒是你……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元婴之后,可有什么感悟?”

方澈沉吟片刻,望向天边那轮明月。

“天地清明了许多,”他缓缓道,“从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如今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只是看得更真切了。”

沈青砚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若有所思。

“听不懂听不懂,”林晚晃着脑袋凑过来,“你们这些金丹元婴的,说话都这么玄乎吗?”

方澈失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等你哪天筑基了,自然就懂了。”

林晚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瘪嘴:“你自己十二岁就元婴了,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练气中期打转呢,我怎么懂?”

众人都笑了起来。

赵罡笑得最大声,边笑边拍大腿:“林晚你这丫头,跟谁比不好,非要跟咱们小师弟比?那是能比的吗?十二岁的元婴,你要是有这天赋,我赵罡给你当牛做马。”

“四师兄你!”林晚气得直跺脚。

苏清柔掩嘴轻笑,连冷千峰那张冷脸上都微微扯了扯嘴角。

沈青砚端起茶盏,温声道:“好了好了,莫要闹了,今夜是为小师弟庆贺。”

赵罡举起酒碗:“对对对,喝酒喝酒!来,小师弟,咱们走一个!”

方澈接过酒碗,也不推辞,仰头饮尽。

酒是普通的酒,却喝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月色渐深,竹影摇曳,山涧潺潺。

几人说说笑笑,从修行感悟聊到宗门趣事,从各自遇到的瓶颈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赵罡讲他当年追兔子摔下山崖的事,周墨讲他第一次炼丹炸炉的惨状,林晚讲她偷吃师叔的灵果被罚抄经书……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惊起竹林深处的夜鸟。

方澈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他们。

无论日后他走得多远,爬得多高,眼前这几人,永远是他的师兄师姐,永远是他在这个宗门里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心相对的人。

“小师弟,”苏清柔忽然轻声问道,“你如今已是元婴,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是要闭关稳固境界,还是……”

方澈摇了摇头:“境界已稳,再闭关也无益,元婴之后,更需要的是历练与感悟,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林晚睁大了眼,“去哪儿?”

“暂时还不知道,”方澈望着天边的月色,“只是想去看看这天地,看看这世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修行也是如此。”

沈青砚点了点头:“此言有理,你年纪虽小,见识却通透,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切记,万事需小心为上。”

“三师兄放心,我知道。”

赵罡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小师弟要出门游历?那可得带些好东西,我那还有几瓶疗伤的丹药,明儿给你送来。”

周墨也连忙道:“我最近炼了几炉回灵丹,虽然不值什么,但出门在外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晚眨眨眼:“我……我明天带些符来给你。”

冷千峰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只烧鸡往方澈面前推了推。

“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方澈看着他们,心中暖流涌动。

沈青砚拍了拍他的肩:“不必言谢,你我同门,本就是一家人。”

夜深了。

几人陆续起身告辞,赵罡的酒坛已经见底,周墨的食盒也空了,林晚打着哈欠被苏清柔牵着走,冷千峰依旧是最后一个,默默消失在夜色中。

方澈站在听竹轩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月光洒落,竹影婆娑,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