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丹(1 / 1)

秽炁进入经脉的瞬间,顿生一种灼热之感。

并非药浴时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尖锐、带着刺痛的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灼他的经脉内壁。

周元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依旧继续引导着秽炁沿着手臂上行,经过手三里、曲池、肩髃。

然后进入躯干,沿着任脉下行,向丹田的方向缓缓推进。

那团秽炁每前进一寸,那种灼热感就强烈一分。直到周元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体内的先天一炁在体内剧烈地翻涌着,疯狂地扑向那团外来的秽炁,想要把它驱逐出去。

周元则用意识压制着先天一炁的本能,同时引导着秽炁继续前进。

秽炁终于到达了丹田的边缘。

周元停顿了一下。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秽炁纳入丹田,这一步如果出了差错,秽炁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受创。

他稳了稳心神。

然后,秽炁进入了丹田。

恰似走江化蛟。

一条黄龙滔滔入海而来。

瞬间,周元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剧痛从丹田爆发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就是爷爷所经历过的痛楚吗?”

周元心中暗道。

这秽炁,还已经是经过炼制的,不敢想象,如果是最原本的那种秽炁,入体会是多么痛苦。

周元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牙关紧咬,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体内的先天一炁彻底暴动了。

它们疯狂地涌向丹田,像是千军万马冲向入侵的敌人,要和那团秽炁决一死战。

黄龙冲府,天马惊怒,欲反马监!

只好请心猿镇压。

周元用尽全部的意识,去压制那股冲动。

“不要慌。”

周丰的声音传来。

“稳住心神。你的炁和秽炁都是你的,不要把它们当成敌人。你是主人,它们都要听你的。”

“调心猿,促意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道理是一样的。”

周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他把意识沉入丹田,如同那心猿,站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中央。

先天一炁在左,秽炁在右。

周元的意识横亘在两者之间。

他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它们接触,小心翼翼的进行试探。

秽炁安静地待在丹田的一角,那团浊黄色的光芒在淡蓝色的海洋中显得格外扎眼。

然后,浊黄色的秽炁不断吸纳先天一炁,壮大,稀释。

丹田里的剧痛开始减弱。

变得可以忍受。

稀释到一定程度,秽炁在先天一炁中沉浮不定。

秽炁如龙归大海,在丹田中盘踞翻涌。

周元趁机稳住心神。

“元元。”

周丰的声音再次传来。

“纳秽分三步。采秽是第一步,秽炁入体、进入丹田是第二步。这两步你都走完了。”

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更郑重了些。

“第三步,才是纳秽真正的所在。”

周元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把那含有秽炁的先天一炁,运行周天。”周丰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秽炁沿着你的经脉走一圈,就像是黄龙冲关。这个过程,是让你的全身经脉都去适应秽炁的存在。”

“只有经脉适应了,你将来才能把三秽法的手段真正用出来。”

他咳嗽了一声,补充道:“纳秽的纳字,既是收纳之意,也是,忍受。”

收纳秽炁入体,忍受它带来的所有不适。让丹田忍,让经络忍,让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习惯这股外来的浊炁。

也难怪周丰要坚持三年时间,用药浴锤炼周元这副身躯了。

周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始引导。

丹田里的先天一炁包裹着那团秽炁,像是浊浊黄龙,脚踏先天一炁所形成的水云,从丹田出发。

先向下。

经过会阴时,周元感觉到一阵酸胀。秽炁经过这里的速度明显慢了,像是有意在试探这条路径的深浅。

那股灼热感重新浮现,但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毕竟先是被稀释了一番,又被先天一炁这层“外衣”隔了一层。

过会阴,再往下。

一股沉坠感忽然袭来,秽炁仿佛被什么东西向下牵引,像是要挣脱先天一炁的包裹,往更深处沉去。

周元面色微微一惊。

周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元元,怎么了?”

周元没有回答,他稳住心神,用意识牢牢裹住那团秽炁,不让它脱离周天的路线。

沉坠感持续了几秒,然后忽然消失。

秽炁像是冲破了某道无形的关隘,从沉坠变成了升腾,那股力量陡然逆转,从向下拽变成了向上推。

周元心中一动。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

潜龙在渊,一朝抬头。

随后,秽炁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继续上行。

然后是尾闾,第一关。

尾闾是督脉的起始之处,也是三关之中最狭窄的一道门户。秽炁到达这里时,周元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

秽炁终究不同于先天一炁。

清炁本就有自然上升之理,但污秽浊炁本就自然下沉。

现在,周元就是要将浊气升天。

其中难度,比正常行炁,大了何止一倍两倍。

平时神完气足,完全可以无视的车迟三关,现在竟然显现出来。

但那股从下方涌上来的推力同时爆发,秽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硬生生地挤过了尾闾。

然后,豁然开朗。

秽炁沿着督脉继续上行,经过命门时,一股温热从后背弥散开来。

然后是夹脊,第二关。

那种温热变成了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撑开骨缝。

最后是玉枕,第三关。

玉枕在后脑勺下方,是督脉进入头颅前的最后一道关卡。秽炁到达这里时,周元感觉后脑勺一阵发紧,像是被人用手指按住了。

下一刻,秽炁直接冲过玉枕,宛若亢龙之势。

脊为玉柱通天关,头为天关足地关。

玉枕,便是那扇天关门户。

过了玉枕,秽炁沿着督脉继续上行,经过百会,到达头顶。

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下,像是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浇了一勺冰水,但因为秽炁的存在,经脉依旧略显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