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天(1 / 1)

陈启早早就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旁边的林晚棠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估计是嫌他动静大。

陈启没敢动。

等她呼吸重新匀了,才一点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书房。

窗帘拉着,屋里还暗。

他没开灯,先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了。

期货账户的结算数据跳出来。

持仓市值:47100000。

这串数字,从周五夜盘收完,他就一直记到现在。

周末两天,他带念念去报舞蹈班,去商场买衣服,陪一家人吃饭,说说笑笑,可脑子里始终被它吊着。

今天是系统预判的第五天行情里的第四天。

铜已经涨了快二十个点。

系统说,五天总涨幅二十八。

前三天二十。

也就是说,后面还剩八个点。

连涨三天,获利盘一定想跑。

空头也不会傻站着挨打。

主力更不可能一路把轿子抬到终点不给人下车。

第四天,不晓得盘面会怎么走。

陈启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一遍遍过各种可能。

高开低走。

冲高回落。

开盘直接砸穿平盘。

甚至盘中跳水。

每一种,都足够让持仓者心态炸裂。

念念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昨晚这丫头又干了件蠢事。

她偷偷把新买的舞蹈鞋套上,穿着睡了半夜。

陈启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被子底下露出两个粉色鞋尖,差点以为自己见鬼。

四岁半的小孩,对“新东西”这件事,总要搞点仪式。

没一会儿,念念就从房间里蹦出来了。

一只脚穿着舞蹈鞋,一只脚光着。

“爸爸!我另一只鞋不见了!”

“床底下。”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翻身的时候踢下去了。”

念念跑回去,趴地上一摸,果然把鞋拖了出来。

她抬头,满脸惊奇。

“爸爸,你是不是神仙?”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凌晨上厕所听到了‘咚’的一声。”

“哦。”

她把另一只鞋套好,又在走廊里踩了两步,特别神气。

“爸爸你看,小碎步。”

“你先把睡裙换了。”

“为什么?”

“穿着睡裙踩舞蹈鞋,像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

“姥姥也跳广场舞。”

“所以我也没说不好。”

念念哼了一声,跑去找衣服。

七点。

林晚棠出门上班。

她站在玄关换鞋,今天穿了那件卡其色大衣。

吊牌剪了。

腰带系好以后,人显得比平时更利落。

陈启从厨房里探头。

“好看。”

林晚棠低头系鞋带,没抬头。

“少贫。”

她站起来,拎起包。

“冰箱里有粥,念念早饭你负责,别又给她吃泡面。”

“上次是意外。”

“你不要搞那么多的意外。”

“……”

门关上。

家里一下静下来。

念念坐在餐桌边,舞蹈鞋还舍不得脱,一边喝牛奶一边晃腿。

“爸爸,你今天还打那个游戏吗?”

“打。”

“还没打完?”

“今天比较难。”

“为什么?”

“因为坏人要反扑了。”

“反扑是什么?”

“就是你前面赢太多了,别人不服气。”

念念想了想,立刻代入到幼儿园世界。

“就像我昨天赢了乐乐的贴纸,她今天想抢回去?”

“对。”

“那你别给她抢。”

“我尽量,快点吃了,要去幼儿园了”

八点四十五。

陈启坐到电脑前。

三块显示器一亮,书房里那股熟悉的冷白光又起来了。

中间屏幕,全屏分时走势。

左边盘口。

右边持仓。

四百多万的持仓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九点整,开盘。

铜价高开一点二。

分时线一折。

价格从高开位置往下掉。

+1.2%。

+0.8%。

+0.5%。

+0.3%。

九点二十。

砸盘更狠了。

获利盘像闻到味了一样,一窝蜂往外跑。

盘口上红的买单根本顶不住,卖单压下来就是一片。

平盘破了。

0.5%。

1.2%。

1.8%。

陈启呼吸发沉,低头看了一眼浮盈栏。

就这么一会儿,账面浮盈已经少了三百多万。

三百万。

放在现实里,这是一套房。

是无数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数字。

可在屏幕上,它只是几分钟里消失的一串红绿跳动。

陈启喉咙发干,抓起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去半瓶。

冰水下肚,胃里一缩。

系统说二十八,前三天二十,今天就算回调五个点,后面也有空间。

不要慌。

上午十点四十三。

盘面最低砸到2.6%。

这一下,几乎是奔着把所有不坚定的多头都洗出去去的。

陈启看着那个最低点,太阳穴都在跳。

但砸完以后,卖压反而没那么重了。

十一点以后,价格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2.2%。

1.8%。

1.3%。

中午休盘时,价格还在负的区间。

陈启关掉声音,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桌上是早上剩的粥,还有点咸菜和鸡蛋。

下午一点半,开盘。

分时线延续上午的反弹。

0.8%。

0.5%。

0.3%。

两点出头,翻红。

+0.1%。

两点十五,+0.2%。

两点二十八,+0.4%。

收盘前最后一段,买盘又补了一把。

最终收在+0.6%。

一天之内,最低2.6%,收盘+0.6%。

整整三点二个点的振幅。

陈启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见裤腿上有个小洞。

烟头烫的。

什么时候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脑海里系统提示弹出来。

【叮。宿主今日心率峰值142,容易猝死,建议尽早立遗嘱。】

“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

【当前版本仅提供事实与讽刺。升级后或许会更礼貌。】

陈启扯了下嘴角。

“那你现在闭嘴。”

【可以。但宿主明天若还是这样,本系统会继续发言。】

“……”

他起身去阳台透气。

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

林晚棠发来的。

“晚上吃什么?”

陈启低头回。

“你想吃什么?”

“冰箱有排骨,你化冻。我回来做。”

陈启笑了笑。

打字回。

“好的,今天我去接念念。”

“嗯。别迟到。”

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

第五天。

系统预判的终点。

他可以下车了。

一点都不贪。

傍晚,他去幼儿园接念念。

小丫头冲出来的时候,两个丸子头只剩一个,另一个散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全是汗。

“爸爸!”

“嗯。”

“你猜我今天画了什么?”

“什么?”

“一只有八条腿的猫!”

“猫不是四条腿吗?”

“那是普通猫呀。我画的是超级猫。”

“为什么超级猫有八条腿?”

“跑得快!”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比车还快!”

陈启笑着把她抱起来,架到肩上。

三十斤的小人压下来,沉甸甸的。

念念坐在他肩膀上,一个小手抓着他的额头,一个小手玩着他的头发。

“爸爸你今天打游戏赢了吗?”

陈启想了想白天那场洗盘,又想了想最后收红的盘面。

“算赢了。”

“算赢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赢了,但是过程有点难看。”

“难看是什么?”

“就是差点打输了。”

念念咯咯直笑。

“爸爸你好丢人哦!”

“是,差一点。”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的那个肩上扛着一个小的。

小的两条腿在空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