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接下来呢(1 / 1)

周六。

陈启睡了一个十二小时的觉。

这是他从系统激活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中间没醒过,没做梦,没半夜爬起来看盘。一觉睡到自然醒,连翻身都没翻几个。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了枕头上。暖烘烘的,把半边脸烤得发烫。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十七分。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和林晚棠中间,横躺着,两只脚架在他胸口上,左脚的袜子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光着的脚丫子贴在他的下巴上。脚趾甲上还有上次她偷用妈妈指甲油涂的那层歪歪扭扭的粉色。已经剥落了大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抽象画。

林晚棠那边已经空了。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好了。

厨房方向飘来煎蛋的香味,夹着一点葱花的焦香。

陈启把念念的脚从下巴上挪开。轻了。没醒。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空。

像一个刚打完仗的人,坐在战场边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了,但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嗡声。

他试着回忆昨天平仓的细节。

87,480。平仓均价。

他记得自己按下确认键的那一秒钟。手指触感是凉的。心跳是热的。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乐乐你别抢我的……那是我的草莓……"

又来了。她做梦都在跟幼儿园的乐乐打架。

陈启拿被子给她盖了盖露出来的肚子,下了床。

厨房里,林晚棠正在煎荷包蛋。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左手拿锅铲,右手在切吐司。两件事同时干,手法极利落。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三个盘子。一个放了两片吐司和煎蛋,一个放了牛奶和水果,还有一个只有半个馒头。

半个馒头是她自己的。

陈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跟她的那半个馒头放在一起。

"你干嘛?那是给你的,我喝粥就行。"

"你就吃半个馒头?"

"中午吃。早上不饿。"

林晚棠没接话。锅铲翻了一下煎蛋,蛋边冒出一圈白色的泡泡,滋滋地响。

陈启又从碗柜里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白粥放到她的位置上。旁边搁了一个咸鸭蛋。

"吃。"

一个字。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不到半秒。

但陈启读出来了。

不是感动。

是那种"你突然靠谱了一下,我有点不习惯"的微妙错愕。

"谢了。"她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拿起筷子。

两人在厨房里站着吃了早饭。

没坐餐桌。

就靠在灶台边上,一人端着一个碗。

陈启吃吐司。林晚棠喝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灶台上的不锈钢表面上,反出一片碎银似的光。

"你昨晚说的那个……打完最后一关了。"林晚棠喝粥的速度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隔壁的念念,"是真的打完了?"

"嗯。"

"不是说的客气话?"

"什么客气话?"

"就是……不是打完了这关还有下一关那种?"

陈启嚼着吐司,想了想。

系统说的"实业投入≥500万"浮在他脑子里。新能源。钠离子电池。那些他做研究员时研究过的东西。

"这一关是真的打完了。"

他顿了一下。

"但后面还得继续咯,做大做强。"

林晚棠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她没追问"什么路"。

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嗯。"

一个字。收了。

这就是林晚棠。她不会在你还没想清楚的时候逼你全盘托出。

上午十一点。

念念醒了。

准确说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她趴着睡觉趴出了一滩口水,然后自己的脸滑进去了。

她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左脸上印着枕头的花纹,头发支棱得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妈妈……我饿……"

"去刷牙。"

"先吃饭。"

"先刷牙。"

"先吃……"

"陈念念。"

全名出动。

念念一个哆嗦,以光速冲进了卫生间。

她刷完牙坐到餐桌前,面前摆着吐司、煎蛋和一杯温牛奶。

吃了两口,她忽然抬起头。

"爸爸,你今天不打游戏了?"

"不打了。说了打完了。"

"那你今天陪我干嘛?"

"你想干嘛?"

念念想了想。想得很用力。小眉头拧成了一团,像在做一道奥数题。

"我想去公园!骑那个小鸭子的船!就是黄色的那个!上次你答应带我去的但是后来你说你忙!"

陈启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大概三周前,念念提过想去公园划船,他当时正在盯可转债的盘口,嘴里答应了两个字"改天"。

改天。

成年人的"改天"跟"下周再说"是兄弟词。基本等于"这辈子大概率没戏了"。

但念念记着呢。

"行。下午去。"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又说'改天'吧?"

"不会。今天就去。"

"那我们几点去?!"

"吃完饭就去。"

念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嘴里的吐司渣喷了一桌子。

"耶!爸爸最好了!"

她跑进房间换衣服。三十秒后又跑出来。

"爸爸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好看?粉色的还是红色的?"

"都好看。"

"你选一个!"

"粉色。"

"那我穿红色的!"

"……那你问我干嘛?"

"因为我要跟你选的不一样才有意思呀!"

陈启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回房间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决策逻辑,比K线图还难预测。

下午。

公园。

人工湖上飘着七八只黄色的鸭子船。

念念坐在陈启对面,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船舷,兴奋到不行。陈启踩着脚踏板,船在水面上慢悠悠地走。

林晚棠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他们。她带了一本医院的业务手册,但翻了两页就没看了。一直在看湖面上那只鸭子船。

船上的两个人。

大的那个踩脚踏板踩得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块。小的那个把手伸进水里拍水花,嘴里叫着"快点快点爸爸你踩快点!"

太阳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金光。

两个人的影子和鸭子船的影子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林晚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存进了相册。

回家的路上,念念骑在陈启脖子上。

她的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小皮鞋蹭着他的胸口。

"爸爸。"

"嗯。"

"你以后都能陪我来划船吗?"

"能。"

"每个周末都来?"

"看情况。但以后肯定比以前多。"

"以前你太忙了。"

"嗯。以前确实忙。"

"你忙着打那个丑丑的游戏。"

"……对。"

"那个游戏好玩吗?"

陈启想了想。

想起了凌晨四点半在阳台上抽烟的自己。想起了洗盘日差点按下平仓键的那只手。想起了裤子上被烟头烫出的那些洞。

"不好玩。"他说,"一点都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打完了以后,就能陪你来划船了。"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逻辑。

"那你打完了?"

"打完了。"

"真的打完了?"

"真的。"

"那你以后天天陪我!"

"天天有点夸张了吧……"

"拉钩!"

她弯下腰,倒挂在他面前,两个人鼻子尖碰着鼻子尖。她的头发垂下来扫他的眼睛,痒得他直眨眼。

小拇指伸出来。

陈启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啪。

大拇指摁在一起。

晚上。

念念八点半就睡了。划船划累了。趴在枕头上像一只没电的玩具,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沾着晚饭吃的西瓜汁。

陈启给她盖好被子,把从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光脚塞回去。

走到书房。

没开交易软件。今天是周六。休市。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冰蓝色的文字在暗色的房间里幽幽浮现。

【系统等级:Lv.2】

【实业投入:0元】

【Lv.3升级条件:实业投入≥500万】

【方向建议:新能源(首选)】

【是否查看详细建议?】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

"是否查看"。

昨天他差点点了"是"。被念念的门铃声。不对,是被自己的犹豫打断了。

点了"是"。

面板展开了一块新的区域。

信息量极大。

像一份浓缩到极致的行业研究报告。

【实业方向详解·新能源】

【首选赛道:钠离子电池】

【原因:锂资源受限于全球供应链,价格波动大,国产替代需求迫切。钠资源全球储量丰富,成本仅为锂电池的40%-60%,是下一代储能技术的核心方向之一。】

【当前行业痛点:钠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偏低、循环寿命不足、产业化进程缓慢。核心瓶颈在正极材料和电解液配方。】

【系统可提供:Lv.3解锁后,将释放一份完整的高效钠离子电池技术图纸,包含正极材料配方、电解液体系及制备工艺。该技术指标领先当前国际最先进水平至少三年。】

【前置条件:实业投入≥500万,用于建立实验室和组建核心技术团队。】

陈启看着这段文字。

钠离子电池。

他太熟了。

做研究员的时候,他写过至少六份关于钠电的行业分析报告。跑过三家钠电初创公司的调研,跟两个高校实验室的教授聊过技术路线。

他知道这个赛道的潜力有多大。

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500万。

建实验室。组团队。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那些跑调研时蹲在工厂车间里闻着电解液刺鼻味道的日子。那些跟教授喝茶聊到深夜、听他们讲正极材料种类和晶体结构的晚上。那些他写在报告里、被刘瀚文扔进废纸篓的结论和预判。

那些东西都没有浪费。

它们只是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让它们变成现实的机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棠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温的。还是那个温度。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下黑暗中发光的显示器。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系统面板挂在他脑海里,别人看不到。

她只看到一个黑屏的电脑,和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的男人。

"在想事情?"

"嗯。"

"什么事?"

他睁开眼。看着她。

林晚棠站在书房门口。睡衣。散发。脸上带着卸完妆后的素净和柔和。

他想了想怎么说。

"晚棠,你觉得……如果我以后做实业,做新能源,你怎么看?"

林晚棠的眼睛眨了一下。

"新能源?"

"嗯。电池。钠离子电池。"

她沉默了几秒。

"你懂这个?"

"懂一些。以前做研究员的时候跑过这个赛道,写过报告。技术路线、行业格局、核心瓶颈,我都清楚。"

"需要多少钱?"

"起步大概五百万。后面看情况追加。"

"五百万。"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没有惊讶。没有反对。没有"你疯了吗"。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我在认真评估"的眼神看着他。

像一个药剂师在审核一张处方。

"你现在手里够吗?"

"够。绰绰有余。"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有多大把握?"

陈启看着她的眼睛。

很亮。在昏暗的书房里特别亮。

"把握……"他想了想,"技术上的把握,很大。但做实业不只是技术。还有团队、资金、市场、政策。这些我还在想。"

"所以你还没想清楚。"

"没完全想清楚。但方向是对的。"

林晚棠点了点头。

"那就先想清楚再动。"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要做的话……我支持。"

三个字。

陈启坐在书房里。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

翻开旧笔记本。

在那个记录着从五万到一千一百多万的表格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新的字。

钠电。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横线下面是空白的。

等着被填满。

他看着那个词和那条横线,还有横线下面大片的空白。

像看着一张还没有盖起来的图纸。

地基在脚下。

材料在手里。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第一块砖砌上去。

他合上笔记本。

关了灯。

走向卧室的时候,他经过念念的房间。

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门上那块"陈念念公主的城堡"的牌子在走廊的夜灯下微微反光。

他看了两秒。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门带上了。

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念念怕黑。

走廊的灯光顺着那条缝溜进去,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陈启看着那道光。

心里想:从五万到一千多万,他用了不到三个月。

从一千多万到一个实业帝国,他不知道要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