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舆论暴风雨(1 / 1)

风是凌晨一点刮起来的。

先是美国那边几家财经网站挂出了听证会预告,然后欧洲几个半导体自媒体跟进转发。到了国内早上七点,微博、财经论坛、雪球、几个投资群,全都被同样的标题刷屏了。

《启棠科技将接受美国国会特别听证会质询》

《大基金投资对象遭遇“军方背景”质疑》

《陈启与启棠科技:技术奇迹还是危险样本?》

启棠科技总部,公关部。

姜可盈一夜没睡。

办公室里烟味可以薰腊肉了。她坐在电脑前,头发用一支铅笔随便一挽,屏幕开着五个窗口,右边是舆情后台,左边是各大平台热词榜,中间是她正在写的稿子。

“林总,现在国外媒体的口径已经统一了。关键词都一样。‘军方背景’、‘国家补贴’、‘非正常技术跃迁’,背后肯定是有人在后面统一喂稿。”

“国内呢?”

“国内现在分两层。”姜可盈看着屏幕,“第一层是普通网友,情绪偏支持,觉得又是美国打压。第二层是金融圈和投资圈,开始出现犹豫。尤其是国外订单相关的客户,已经在犹豫了。”

“继续说。”

“最麻烦的不是骂声。是质疑声。”姜可盈敲了两下键盘,把几条评论截图发了过去。

“启棠科技的技术进步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为什么大基金偏偏投他?”

“一个做金融出身的人,凭什么做出顶级半导体材料?”

“这些问题,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它可能会动摇中间层的信心。”

林晚棠没立刻说话。

她看完了截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厂房顶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座还没完全显形的城。

“写。”她说。

“写什么角度?”

“写资本,不写自己,不要一上来替启棠辩护。那样显得我们心虚。把角度转出去。写这场听证会背后的资本链条。写凯瑟琳资本怎么用国会当枪,写他们怎么用媒体当刀。”

“明白。”

“还有。”林晚棠补了一句,“不要卖惨。我们不惨。我们很能打。你只负责把他们背后干的事情给公布出来。”

“收到。”

电话挂了。

姜可盈点了根烟,开始敲字。

与此同时,龙行汽车采购副总老李的电话打到了陈启这里。

陈启刚从楼下进办公室,水还没倒上。

“李总。”

“陈总啊,美国那边这事,闹得有点大。”

“我知道。”

“董事会今早已经开会了。”老李压低声音,“说实话,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挺你,是法务部和海外销售部都在跳脚。如果听证会结论偏负面,我们车里一旦继续用你们的碳化硅模块,海外市场会出大问题。”

“你们想停下来吗”陈启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个人是不想的。”老李说,“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现在只能帮你拖。最多拖十天。”

“够了。”陈启说。

“你有把握?”

“有。”

老李长出一口气。“行。那我再顶十天。”

挂了电话。

锋锐、跃动的电话,也在一个小时内陆续打了进来。说法都差不多,都在观望。

这就是资本的现实。你强的时候,人人叫你陈总。你一旦有一点不稳,他们就立刻想把脚收回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

赵北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老陈!网上那帮人真他妈会带节奏!还有几个以前舔着脸求我们份额的基金经理,现在开始装死了。”

“正常。”陈启坐下来,把桌上的水杯拧开,“风向没明之前,谁都不愿意站第一排。”

“那就这么让他们说?”赵北急得转圈,“你这边不是要去美国了吗?你要不现在开个直播直接说算了!”

“没用。”顾安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整理出来的舆情图谱。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说什么,是谁更有平台。美国那边国会天然有扩音器。你直播,只会显得被动。”

她把图谱摊在桌上。

“看这里。第一波扩散源头,全是境外账号。第二波由凯瑟琳资本常年合作的几家金融媒体接力。第三波传导进国内,靠的是几个半懂不懂的自媒体和吃流量饭的财经号。”

“他们在故意塑造一个印象:启棠科技解释得越多,越像做贼心虚。”

陈启点头。

“所以,不解释。”

“那干什么?”赵北问。

“去美国。当着他们的面说。”陈启说。

顾安琪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我已经在准备赴美材料了。律师团队那边也开始同步搭建问答逻辑。现在需要一个重点。”

“什么重点?”

“你个人故事的外部版本。”顾安琪说,“在资本市场,事实重要,叙事更重要。一个从出租屋里走出来的实业创业者,被华尔街打压,比一个神秘暴富的资本玩家更有说服力。”

赵北立刻接话。

“那简单啊!我们之前不就是房租、学费、还有负847!杀伤力不是直接拉满!”

“那不是卖惨了。”陈启说。

“那是证据。”顾安琪纠正。

“你不需要哭。你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幸运儿,你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人。这个身份,会让很多中立的人,天然站在你这边。”

陈启没说话。

他想起那张A4纸。想起那个负号。

我就是从哪里来的。

下午四点。

实验室。

苏明哲在二楼调试一组固态钠电参数。陈宇在旁边记数据。

陈宇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偷看了一眼,是班级群里有人转发了启棠科技被美国国会听证的新闻。

“苏老师。”陈宇小心翼翼地说,“网上都在吵听证的事。”

“让他们吵。”苏明哲头也没抬,移液枪稳稳推进去,“数据不会因为他们吵两句就变差。”

“但是他们说……我们技术来路不明。”

苏明哲停了一下。把移液枪放回架子。

推了推眼镜。

“你知道做一组完整的数据,要多少步吗?”

“称量、混料、球磨、烧结……”

“继续。”

“涂布、辊压、装配、化成、测试、复测、重复验证……”

“对。”苏明哲拿起记录本。“这些东西,哪一步是偷得来的?”

他看着陈宇。

“你在实验台前站了多少天,你自己知道。陶工在华科熬了多少夜,周德明在车间骂了多少遍人,你也知道。”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组数据。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货能不能出,良率稳不稳,客户会不会再下单。这个最重要,假的真不了,真的就假不了。”

陈宇点头。

“懂了。”

“懂了就干活。”

晚上七点。

实验小学门口。

念念背着粉色书包跑出来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步子慢。嘴巴抿着。看到陈启,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飞扑过来。

“怎么了?”陈启接过她书包。

念念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今天班上有个男生说,你是坏人。”她小声说。

陈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他爸爸在手机上看到的。说你偷别人的东西。”

“那你怎么说?”

“我说他胡说。”念念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说我爸爸是超人。超人不会偷东西。然后他们就笑我。”

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家长和孩子。

陈启蹲下来。跟念念平视。

“念念,爸爸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有人说太阳是黑的,你信吗?”

“不信。太阳明明是亮的。”

“对。”陈启摸了摸她的头,“那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爸爸每天是不是在认真做事?是不是在接你放学?是不是答应你的事都尽量做到?”

念念点头。

“那就够了。”陈启说,“真相不会因为有人笑你,就变成假的。”

念念吸了吸鼻子。

“那我明天还可以说你是超人吗?”

“可以。”陈启笑了,“但你也可以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可以说。我爸爸不是超人。我爸爸只是个很会做事的人。”

念念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回到家,林晚棠已经做好了饭。餐桌上是糖醋排骨和鲫鱼豆腐汤。

她一眼就看出念念情绪不对。

“学校里有人说什么了?”

“有个男生说爸爸是坏人。”念念老老实实地说。

林晚棠的筷子顿了下。然后继续给念念盛汤。

“别人说什么,不用背回来。”她说,“你只要记住,爸爸和妈妈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念念点头。

饭后。

念念洗完澡,睡着得很快。

客厅安静下来。

陈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林晚棠在旁边削苹果。看得出来她在生气。

“老婆。”陈启开口。

“嗯?”

“明天开始准备赴美了。”

削苹果的刀停住了。

“好,注意安全。”她只说了一个字。

“家里和公司,这几天你得多撑一撑。”

“我知道。”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启。“你放心去。后面我来托着。”

陈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风险预警。更新】

【听证会现场,对方真正的目标不是定罪。是让你在全世界面前“变得可疑”。】

【对方叙事框架存在多处事实性漏洞。攻击性回应的舆论收益高于防御性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