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听证会(上)(1 / 1)

早上七点半,国会大厦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媒体车。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面,镜头一根根戳向入口。

陈启坐在商务车后排。

何明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最上面,放着那片六英寸碳化硅晶圆。下面压着国家级检测中心的原始报告、华科改造设备的底层记录、苏明哲和陶安然团队的原始实验路径等文件。

“陈总,我们快到了。”

“嗯。”

“美国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先进场了。媒体口子也都布置好了。”何明远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最需要注意的不是发言先要控制好情绪,里面那帮人会故意激怒你。别顺着他们的节奏走。”

“我知道。”

前排的大刘回过头。“门口人不少。长焦镜头很多。右边还有几个抗议的。”

老鬼坐在副驾,问了一句:“写的什么标语?”

大刘眯着眼睛看了看。

“什么‘StOpTeChTheft’。还有‘NOStateSpOnSOredSpieS’。”

国家资助的间谍。

帽子扣得真大,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无聊。

车停下。

大刘和老鬼两个人先下车,拉开两侧的门,再压着视线把周围扫一圈。

“可以下。”

陈启迈步下车。

脚落在国会大厦前的石阶上时,风吹得西装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媒体瞬间躁动。

“Mr.Chen!Overhere!”

“DidyOUStealU.S.teChnOlOgy?”

“AreyOUlinkedtOtheChineSemilitary?”

“DOyOUdenyallallegatiOnS?”

话筒往前伸,几乎快要怼到脸上。

大刘和老鬼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流隔开。何明远跟在后面。

陈启看了一眼镜头。

“I’mheretOanSWerWithfaCtS.”

说完,直接往里走。

国会大厦内部,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排排美国历史人物的画像,每一张脸都严肃得让人倒胃口。

他们被引进一间临时休息室。

亚当斯和另外几名美国律师已经到了。

“他们临时调整了顺序。”亚当斯快步走过来,“第一个证人是刘瀚文。第二个是那位华裔科学家。你在第三个环节发言。委员会主席是个老政客,喜欢控制节奏。你不要跟他抢话。”

“那个科学家的资料再给我看一遍。”陈启说。

何明远立刻把一页打印纸递过去。

姓名。履历。曾任职于国内某军工研究所。实际权限级别:初级研究员。后来赴美,进入一家政策智库,负责“中国科技风险评估”。

大卫·李给他准备的角色很明确。

披着技术外衣的证人。拿模糊描述去做污名化。

八点五十。

工作人员来敲门。

“Mr.Chen,thehearingWillbeginintenminUteS.”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何明远和律师团队。

“别太紧张。”他说。

亚当斯笑了一下。

“Mr.Chen,今天最不紧张的人就是你。”

听证会会场很大。

半圆形的议席一层层往上。最前面是一张弧形长桌,后面坐着十几名国会议员。桌牌排开,像一排待审的旧骨头。

旁听席和媒体区坐得满满当当。灯打得很亮。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陈启被带到证人席时,几乎能感觉到所有镜头在同一秒钟对准了他。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坐下。

面前有麦克风。右上角有一块电子计时屏。

主席敲槌。

“本次听证会正式开始。”

开场白很长。套话很多。什么国家安全,什么供应链风险,什么必须保护美国技术霸权。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他们已经先默认你有罪了。

第一位证人被叫上去。

刘瀚文。

他今天明显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很整,要不是陈启太熟悉这张脸,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副“良心吹哨人”的样子骗一下。

刘瀚文坐下。对着镜头,先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委员会给我这个机会。”

他开始表演了。

“我曾经在中国的一家大型金融机构担任管理层职务。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陈启。他只是我手下一个很普通的基层研究员。能力……坦白说,很一般。”

陈启坐在后面,听着,眼皮都没动一下。

“后来,他突然就变了。变得极其富有,极其精准。他在资本市场上的操作,达到了超乎常理的程度。我在中国金融行业工作多年,我非常清楚,那种胜率和精度,不可能来自正常的投资能力。”

刘瀚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议员席。

“我之所以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出于个人恩怨。而是出于一个行业从业者的良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充满疑点的人和一家充满疑点的公司,继续在国际市场上包装自己、误导投资者,并对美国的技术安全构成威胁。”

这话说得真漂亮。

赵北要是在这儿,估计已经在旁听席上翻白眼了。

几名倾向明显的议员立刻开始配合。

“刘先生,你是说,陈启的财富增长不符合常规市场规律?”

“是的。”

“你是否怀疑,他背后存在国家级的内幕支持?”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以我的职业判断,这种可能性极高。”

“启棠科技的技术呢?”

“同样不符合正常科研节奏。”刘瀚文说,“尤其是碳化硅技术。一家在短时间内从零开始的中国企业,不可能凭空做到超越国际同行的水平。除非,它背后接触到了本不该接触的信息源。”

他说得很克制。

但每一句都在把“国家机器”“军工背景”“技术窃取”往陈启身上套。

会场里有几支笔在记录。镜头在切。主持这场听证的工作人员显然很满意这种“模糊而危险”的指控。

主席点头,示意第二位证人。

那个华裔科学家上来了。

五十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戴细框眼镜,脸很瘦,颧骨高。看上去确实像那种长期在实验室和智库之间游走的人。

他一开口,姿态比刘瀚文更有“专业感”。

“我曾在中国某军工研究所从事高温材料方向的研究。虽然因为保密原因,我不能公开具体项目内容,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启棠科技所展示出的某些碳化硅热场设计逻辑,与我过去见过的军工项目路线,存在高度相似性。”

他说完,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配合放出PPT。

屏幕上出现两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热场结构图。左边写“某军工项目概念图”,右边写“启棠科技公开专利图”。

线条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几个议员立刻来了精神。

“Dr.Li,你的意思是,启棠科技的核心技术有可能来自中国军工体系的外溢?”

“我不能下绝对结论。”那人说,“但从一个科学家的直觉来看,这种‘相似’已经足够引发担忧。”

陈启坐在证人席后排,静静看着。

他甚至有点想笑。

“直觉”。

从一个搞技术的人嘴里说出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那个华裔科学家继续往下说。

什么技术路径不可能那么快突破。什么产业基金在中国常常承担双重目的。什么启棠科技的快速崛起“值得整个自由世界保持警惕”。

就是没一条能落到实证。

但这不妨碍会场气氛被他带偏。

有几个本来中立的议员,表情都开始严肃起来。媒体区的记者也开始低头狂记。

旁听席后排,几个美国保守派媒体人已经露出了“今晚头条有了”的神色。

终于。

主席敲了一下槌。

“接下来,我们邀请启棠科技创始人,陈启先生发言。”

会场里所有镜头,一瞬间全部转向陈启。

他站了起来,陈启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走到证人席前,把手提箱平放,慢慢扣开锁扣。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很清楚。

一片六英寸的碳化硅晶圆,灯光打下来,那片晶圆在会场里折出一层光。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连旁听席后排那几个一直在敲键盘的媒体人,都停了下来。

陈启抬起头,看着主席,看着那一排议员。

“各位。”

“这就是你们今天想审的东西。”

会场里没人说话。

“接下来。”陈启说,“我对刚才两位证人的说法,逐条回应。”

主席皱了下眉。

但这个流程本身没问题。于是他点头。

“请开始。”

“先从第一位开始。”

他看向刘瀚文。

“他说,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能力一般,后来突然变得富有,所以这件事不正常。”

陈启停了一下。

“这位刘先生没有告诉各位另一半事实。比如,他当年是怎么在自己的基金产品里违规加杠杆,怎么在暴雷后把责任甩给下面的人,怎么在融资盘爆仓后逃去香港,又怎么和凯瑟琳资本的律师一起策划今天这场戏。”

刘瀚文的脸一下变了。

“你污蔑!”

“我污蔑?”陈启抬手,示意后面的律师团队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何明远站起来,递出第一份证据包。

里面有香港会所的监控截图、和大卫·李接触的照片、还有鼎新科技的股权文件。

“这位刘先生,今天不是来作证的。”陈启看着他,“他是来找新主子的。”

旁听席开始有动静了。

镜头重新开始疯狂对准刘瀚文。

刘瀚文的脸白了。他想说话,但一时间找不到节奏。

陈启没有给他抢回节奏的机会。

“至于他说,我的财富增长不正常。”陈启抬起手,第二份材料送上去了。

“这是普华永道出具的四百五十页独立审计报告。完整覆盖我个人账户和启明资本的所有核心交易。每一笔交易的逻辑、市场背景、宏观依据,全部可追溯。你们可以怀疑我运气好,可以怀疑我判断强,但你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我比你们更早看见机会’定义成犯罪。”

会场开始有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个原本一脸“审判表情”的议员,也开始翻起了手边的材料。

陈启没停。

他看向第二位证人。那个华裔科学家。

“现在说说你了。”

他抬手。示意第三份材料上屏。

大屏幕切换。

不再是对方那张模糊处理的PPT。

而是启棠科技准备好的完整对比图。

左边,是那人所谓“某军工项目相似路线”的公开描述框架。右边,是启棠科技热场设计的完整演化轨迹图。

从最早的失败方案,到华科改造前的中间版本,再到最终实现±0.3度温场均匀性的热场结构。

时间戳。实验日志。设备改造记录。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陈启看向那位证人。

“你说高度相似。”

“那我想请问,你在那家研究所里,权限级别是什么?”

那人脸色一变。

“这和今天的问题无关。”

“当然有关。”陈启说,“因为一个连完整项目权限都没有的人,唯一能拿出来的,只能是模糊印象和拼贴概念。而真正做过完整研发的人,拿得出来的是版本迭代记录、失败样本、改造日志和量产结果。”

他抬手,指向屏幕。

“你如果真的懂技术,就该知道,一条真正的热场设计路线,不是看‘像不像’,而是看它为什么这样设计,以及它最后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

“我们的结果,就在我手里。”

他把那片晶圆拿了起来。

镜头一下拉近。

“这是启棠科技量产线下来的晶圆。不是实验室样品。不是概念图。它已经通过国家级第三方检测。微管缺陷率低于0.1个每平方厘米。”

“如果你说这是偷来的,那请你告诉我。”

陈启盯着那个华裔科学家。

“你手里那条所谓‘高度相似’的军工路线,为什么到今天,也没做出这个结果?为什么这个东西只有我有?”

会场安静了。

这一刀直接捅在了要害上。

因为那人根本答不出来。

技术可以说相似。图纸可以说类似。路线可以说靠近。

但结果骗不了人。

你没有做出来,我做出来了。

那到底是谁懂,谁不懂?

谁在讲技术,谁在编故事?

镜头切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陈启看着他,没追杀。

他转过身,看向主席和议员席。

“各位。”

“今天这场听证会,如果是为了调查事实,那我欢迎。因为事实只有一个:启棠科技的技术,是我们自己一炉一炉烧出来的,一页一页记出来的,一台设备一台设备改出来的。”

“如果这场听证会只是为了给资本的恐惧找一个道德外壳,那我只能说,你们找错对象了。”

他把晶圆重新放回盒子里。

轻轻合上。

“有人害怕中国企业掌握自己的核心技术。”

“有人害怕,我们不再买他们的设备,不再等他们的许可证,不再接受他们定义的进步速度。”

“但害怕,不等于有理。”

“更不等于,你们可以把一个真正做东西的企业,描述成一个危险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