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风向已经变了。
国会大厦外面的石阶上,记者比进场的时候更多。长枪短炮围成了一圈,话筒一个劲地往前递。
“Mr.Chen!Overhere!”
“DidyOUStealU.S.teChnOlOgy?”
“Mr.Chen,dOyOUbelievetheCOmmitteeWaSmanipUlatedbyprivateCapital?”
“WillQiTangSUeintheUnitedStateS?”
陈启出来后,大步往车走去。
何明远在他右侧,亚当斯和另外两名美国律师在前面开路。大刘和老鬼把人流挡开。
“陈先生,请问启棠科技是否会因为这场听证会调整国际业务策略?”
陈启这次回头了,看着最近的那个镜头。
“不会。”他说。
“技术不会因为噪音停下。工厂也不会因为口水停工。”
说完,他转身上车。
商务车门一关,外面的喊声立刻被隔绝了一半。
何明远长出一口气,把领带扯松了一点。
“下半场比我预想得顺。主席最后那句‘暂不作结论性判断’,已经算是撤了火。”
亚当斯坐在对面,点头。
“美国媒体那边呢?”陈启问。
顾安琪正在旁边刷手机,头都没抬。
“已经开始分裂了。”她把手机递过来,“保守派那几家还在死撑,说你是个会表演的中国资本玩家。但欧洲几家主流媒体已经开始转向。”
屏幕上是《金融时报》的一个快评。
标题很简单:
**WhenfaCtSOUtShinefear.**
当事实盖过恐惧。
下面那段话已经被姜可盈截图发进工作群了。
“当一位中国企业家在美国国会的证人席上,拿出一片性能优于美国同行的碳化硅晶圆,并用完整的实验和产业链证据回应所有指控时,这场听证会的核心问题,就不再是‘中国是否构成威胁’,而是‘美国为什么越来越习惯用政治审判代替技术竞争’。”
亚当斯看了一眼,也笑了。
“这话够厉害。”
国内那边已经炸了。
国内那边已经炸了。
有人说:“这才叫硬刚。”
也有人说:“别高兴太早,听证会赢一场,不代表后面没麻烦。”
还有人在追着问那几张材料的来源,讨论凯瑟琳资本到底牵了多少线。
赵北在已经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义父!帅炸了!”
“你那句‘我不是来求你们理解的’我听得头皮发麻!”
陈启看了一眼,没回。
车往酒店开。
路上,何明远又接了几个电话。
先是国内律所。再是美国那边的合作团队。再是两个原本在听证会前态度摇摆的欧洲客户。
一个德国车企采购副总的电话,何明远直接按了免提。
“陈先生,我看了今天的直播。”对方英文很快,语气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们的法务团队刚开完会。我们认为,启棠科技目前面临的更多是政治风险,而不是技术和法律上的真实缺陷。我们愿意继续推进原定的功率模块测试合作。”
顾安琪在旁边抬眼看了下,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对方继续说,“如果你们后续有欧洲路演计划,我们集团愿意提供场地。”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刘在前排开车。
何明远看着陈启。
“第一波余波来了。”
回到酒店,已经下午五点半。
一进房间,所有人都没顾上休息,直接在客厅重新开会。
白板重新竖起来了。
顾安琪把各类舆情反馈分成了三类:国内、欧美主流媒体、产业客户。
姜可盈那边也同步发来了新的监测报告。
她已经在国内连发了三篇快评。
第一篇,打的是凯瑟琳资本对听证会的操弄。
第二篇,打的是刘瀚文“伪吹哨人”身份。
第三篇,开始把矛头从启棠科技身上转向美国半导体产业本身。主题就一个:打不过,就扣帽子。
电视里开始放听证会的二次评论节目。
一个右派主持人正试图把节奏拉回去。
“陈启非常会表演。但表演不能替代国家安全问题……”
旁边一个嘉宾直接打断了他。
“国家安全不能建立在一片比你自己产品还好的晶圆上说谎。”
这下连美国自己内部都开始吵了。
效果比预期还好。
晚上七点。
陈启给家里打了个视频。
念念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抱着企鹅布偶扑到镜头前。
“爸爸!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
“你打赢了吗?”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呀?”念念不满意,“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不能学赵叔叔说话。”
镜头晃了一下,林晚棠把手机接过去。
她坐在沙发上,身上是那件浅色的家居服。看着有点累,但眼神很稳。
“我看直播了。”她说。
“嗯。”
“讲得还行。”
陈启笑了一下。“就还行?”
“别得寸进尺。”她说,“我现在要跟你说正事。”
她把手机立稳,拿出一张纸。
“第一件。龙行和锋锐都来电话了。态度缓了,没再提暂停合作。跃动那边甚至追加了一笔测试订单。”
“第二件。大基金那边的态度没变,反而更明确了。今天下午,他们内部已经有人对外放话,说启棠科技是‘必须保的样板企业’。”
“第三件。”她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航班。”
“好。回来直接去公司。省里来人视察的安排提前了。后天上午。”
“知道。”
念念又把脑袋挤进镜头里。
“爸爸,你有没有把我的画拿出来给他们看?”
“还没。”
“那你什么时候拿?”
“合适的时候。”
“那你快点哦。”念念很认真,“不然他们不知道你是超人。”
视频挂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警告,突然危机,注意】
陈启看着这行字,刚准备开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刘开门进来,脸色绷得很紧。
“陈总。”
“说。”
“酒店前台刚通知。我们明天下午原定回国的航班,航空公司临时取消了。”
何明远抬起头。
“取消?什么理由?”
“机械故障。”大刘说,“但我刚刚找人核了一下,同一架飞机两小时后还挂在另一个内部排班系统里,说明它根本没停飞。只是我们这一班被单独拿掉了。”
屋里安静了。
顾安琪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就不是取消航班,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了?”
何明远的脸一下沉了。
“护照拿来。”
五分钟后,所有人的护照、签证页、入境文件,全摊在茶几上。
何明远边翻边拨电话,联系机场的渠道、航空公司的内部法务、美国本地律师。
十分钟后,他把电话一挂,脸色变得很难看。
“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顾安琪问。
“美国商务部下面一个技术审查办公室,今天下午向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发了内部协查请求。”何明远说,“名义是,陈启携带的某些技术资料可能涉及‘敏感出口控制信息的逆向流通’,需要进一步核验。在这个请求撤销前,他们可以用技术审查的借口,临时限制出境。”
赵北要是在这儿,估计能骂出花来。
顾安琪直接冷了脸。
“他们想把你扣在美国。”
“不是正式逮捕,也不是司法限制。”何明远说,“就是卡在灰色地带里,让你回不去。你人不在国内,省里调研,IPO都可能会出现问题,启棠这边军心一乱,他们就能继续放大舆论,说你‘滞留美国接受调查’。”
陈启靠在沙发里,都是套路。
“有办法吗?”他问。
“有两个。”何明远立刻说,“第一,走法律程序。美国律师明天一早就去联邦法院申请紧急行政救济,但这个流程最快也得一到两天。第二,走外交协调。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企业家,工信部和科技部都公开关注了这件事,只要国内那边愿意发力,他们不敢真扣你太久。”
“那就两条一起走。”陈启说。
“我现在联系国内,先跟沈副司长通气,再通过省里和有关部委往上递。喊就喊我们来,动不动就扣人。”
“还有一条。”何明远抬起头,“今晚开始,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个酒店。我们现在肯定都是被监控了”
“转移吧。”陈启说。
大刘点头。
“车已经准备了。”
几个人立刻动起来。
文件装箱,电脑关机,护照收回。
出门前,陈启站在桌边,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系统。】
面板亮起。
【当前风险等级:高。】
【他们想困住你,但暂时不敢正式抓你,还处于评估阶段】
【系统建议:走。今晚就走。不要等明天的法律流程。】
【可行路径已生成。】
一张极简的路线图浮了出来。
直接走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协调的临时航线回国。
要绕远点,但是能走掉。
“何明远。”陈启睁开眼。
“在。”
“别等华盛顿机场了。我们今晚去纽约。”
何明远一愣。
“纽约?”
“对。走公路先出特区。然后转国内协调的备用航线。”
“你怎么知道纽约那边能走?”
“我猜的。”
何明远看着他。
很明显没信。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一小时后。
他们已经坐在开往纽约方向的车上了。
外面是漫长的美国夜路。路灯一段有,一段没有。车窗外偶尔闪过一片树林的黑影。
车里没人说话。
直到凌晨两点半,顾安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国内那边协调到了。工信部和外交系统已经同步出面。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会有人接。航空公司临时调了一条商务包机线,今天上午十点起飞,直飞上海。”
何明远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们是真想把我们困在华盛顿。”
车稳稳往前开。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很淡的灰白。
第二天下午。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舷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天幕。
落地的一瞬间,陈启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他没下飞机就打开了手机。
一连串消息涌进来。
赵北:“义父!!!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心都快停了!”
林晚棠:“落地了回消息。”
陈启回她:“到了。”
几秒后,她发来一句:
“我和念念在家等你。”
走出机场的时候,风有点潮。
车往市区开。
陈启靠在后座,闭上眼,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这趟美国,从听证会到扣人,再到连夜改道回国,跟打仗一样了。
回到别墅,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门一开,屋里很暖。
念念穿着睡衣,拖着她的小拖鞋冲过来。
“爸爸!”
她一头撞进陈启怀里。
“你打完坏人回来啦?”
“回来了。”
“有没有赢?”
“赢了。”
“那我的画有没有帮到你?”
陈启看着她,笑了。
“帮大忙了。”
念念满意得不行,抱着他不松手。
林晚棠站在客厅另一头,手里还拿着围裙,明显刚从厨房出来。
她没往前冲,也没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启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住。
“回来了。”她说。
“嗯。”
“没事吧?”
“没事。”
她看了他几秒,伸手替他把领口理了一下。
“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