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切割与溯源(1 / 1)

姜可盈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空气里都是烟味。

窗帘拉着一半,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点疲惫照得更重。

她右手夹着烟,左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

桌面上开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这几天攒下来的材料。

GraniteReSearCh那份做空报告的原始页面截图。

各大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的推送记录。

不同账号的转发路径图。

还有最关键的东西。

报告被删除后的404页面截图。

删除时间。

缓存时间。

页面失效前后的访问记录。

姜可盈把最后一组时间线对了一遍,抬手按灭烟头。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何明远的电话。

“何律,证据链齐了。”

“发我。”

何明远的声音一贯利落。

“马上。”

她把整理好的压缩包通过加密渠道传过去。

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我看完了。”何明远开门见山,“传播路径够清楚,删除行为也能对应上。可以作为故意传播虚假信息并试图毁灭证据的证据。”

“能不能立案?”

“够了。”何明远说,“纽约那边的合作律所已经在准备诉状。商业诽谤,名誉损害,证据保全申请,打不打赢先不管,反正先起诉。”

姜可盈靠回椅背。

“那笔资金往来的线索呢?”

“会附进材料里。”何明远停了一下,“我们会要求法庭调查,这份报告的发布行为是否受第三方资金指使。”

“什么时候递交?”

“今晚。”

“陈总那边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不用。”姜可盈说,“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只要结果,过程是我们的事。”

“明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姜可盈揉了揉眉心,重新点开另一个文档。

那里面不是报告本身。

而是GraniteReSearCh这家所谓研究机构的背景资料。

注册地,特拉华州。

团队规模,不到十人。

过去三年,一共发过四份做空报告。

目标,全是中概股。

其中三份报告发出后,目标公司股价短期急跌。

而凯瑟琳资本旗下基金,在那几个时间点前后,都有明显加仓做空的痕迹。

她盯着那几行数据。

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把这份背景摘要也发给了何明远。

附言只写了一句。

“重点盯凯瑟琳资本关联账户,肯定是他们。”

发完以后,她靠在椅子上,抬手点了第二支烟。

火光亮了一下。

她没立刻抽,只是望着屏幕发呆。

舆论战她不陌生。

可这一次,她更清楚一件事。

只在网上骂回去没用。

对方敢做,是因为他们觉得做空、抹黑、删稿、切割,全都不会出大事。

那就让他们知道。

有些事,是会留下账的,认真起来一样可以让他们痛。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面前开的不是行情软件。

是一套自写的监控程序。

黑底界面上挂着一长串交易席位代码。

这些席位,都是过去五天里在三只启棠概念股上异常活跃的做空通道。

有的很张扬。

喜欢大单往下砸。

有的很阴。

拆成细碎单子,一点点压。

还有的更会藏,借不同通道来回切。

楚杰筛的不是简单的买卖方向,是操盘手留下来的手法痕迹。

某个席位,总喜欢在上午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之间集中出手。

另一个席位,每次平仓都要留一点尾巴,不会一次出净。

还有的席位,挂单和撤单的节奏特别固定。

这些操着习惯,是藏不住的。

只要把时间拉长,就会留下纹路。

楚杰把这些纹路录进模型,再结合陈启给出的模糊方向,开始做逆向匹配。

匹配对象,是他这些年自己攒出来的一套操盘特征库。

里面不是公开资料。

是他一点点抠出来的经验。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刷。

匹配度不断跳动。

74%。

81%。

88%。

91%。

最后,三个名字被系统标红。

后面跟着所属基金名称,以及近期公开可追踪的持仓轮廓。

楚杰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陈启发消息。

“锁定三家。都是中型对冲基金,风格激进。过去跟凯瑟琳资本有合作记录。这次大概率被拉进来当枪。”

陈启回得很快。

“先把名单存档,需要会通知你。”

楚杰看完就明白。

老板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掀桌的时候。

把网织完整。

到真该收的时候,一家都别漏。

他关掉监控程序,切回行情界面。

还在硬顶,看看他们会怎么办了。

资金也不容易服输的。

越是被逼急,越有可能搞出新动作。

或者,会去找更大的帮手。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调出另一个隐藏窗口。

上面是那股神秘承接资金最近的成交记录。

对方的接货位置。

接货速度。

锁仓节奏。

全都规律的过分。

楚杰把几个关键席位代码截出来,发给顾安琪。

“顾总,帮我查这几个席位背景。”

顾安琪回得简单。

“收到。”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段文字。

“初步判断,有国资背景。更具体的还要再核。”

楚杰看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动。

国资背景。

他立刻想起陈启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钱进场,不是冲着利润来的。”

如果这判断成立,那这场轧空的性质就更重了。

就不只是市场里一拨资金和另一拨资金打架。

而是有人已经把这件事,看成了另外一种层面的风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放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苦得发涩。

但脑子更清了。

旁边小孙走过来,低声问。

“楚总,要不要顺手把那三家的资料再深挖一层?”

“要。”楚杰说。

“重点挖什么?”

“挖他们和凯瑟琳资本过去两年的项目往来,特别是联合作仓、通道共享、研究外包这三类。”楚杰放下杯子,“别只看表面账户,往下穿一层。”

小孙点头。

“明白。”

“还有。”楚杰又补了一句,“留意他们有没有在场外找新券源,或者跟港股那边做跨市场对冲。这些还在硬扛的人,通常不止一条退路。”

“是。”

小孙走开后,楚杰重新看向屏幕。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仗到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价格战。

前面是股票。

后面是报告。

再后面,是席位、通道、律所、外媒、国资。

一层压一层。

谁先被剥干净,谁就先输。

而陈启现在做的,不只是接货,不只是拉板。

还要把真正的主谋从外围枪手里切出来。

再顺着每一道痕,慢慢往上溯源。

想到这里,楚杰他忽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