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盈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空气里都是烟味。
窗帘拉着一半,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点疲惫照得更重。
她右手夹着烟,左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
桌面上开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这几天攒下来的材料。
GraniteReSearCh那份做空报告的原始页面截图。
各大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的推送记录。
不同账号的转发路径图。
还有最关键的东西。
报告被删除后的404页面截图。
删除时间。
缓存时间。
页面失效前后的访问记录。
姜可盈把最后一组时间线对了一遍,抬手按灭烟头。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何明远的电话。
“何律,证据链齐了。”
“发我。”
何明远的声音一贯利落。
“马上。”
她把整理好的压缩包通过加密渠道传过去。
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我看完了。”何明远开门见山,“传播路径够清楚,删除行为也能对应上。可以作为故意传播虚假信息并试图毁灭证据的证据。”
“能不能立案?”
“够了。”何明远说,“纽约那边的合作律所已经在准备诉状。商业诽谤,名誉损害,证据保全申请,打不打赢先不管,反正先起诉。”
姜可盈靠回椅背。
“那笔资金往来的线索呢?”
“会附进材料里。”何明远停了一下,“我们会要求法庭调查,这份报告的发布行为是否受第三方资金指使。”
“什么时候递交?”
“今晚。”
“陈总那边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不用。”姜可盈说,“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只要结果,过程是我们的事。”
“明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姜可盈揉了揉眉心,重新点开另一个文档。
那里面不是报告本身。
而是GraniteReSearCh这家所谓研究机构的背景资料。
注册地,特拉华州。
团队规模,不到十人。
过去三年,一共发过四份做空报告。
目标,全是中概股。
其中三份报告发出后,目标公司股价短期急跌。
而凯瑟琳资本旗下基金,在那几个时间点前后,都有明显加仓做空的痕迹。
她盯着那几行数据。
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把这份背景摘要也发给了何明远。
附言只写了一句。
“重点盯凯瑟琳资本关联账户,肯定是他们。”
发完以后,她靠在椅子上,抬手点了第二支烟。
火光亮了一下。
她没立刻抽,只是望着屏幕发呆。
舆论战她不陌生。
可这一次,她更清楚一件事。
只在网上骂回去没用。
对方敢做,是因为他们觉得做空、抹黑、删稿、切割,全都不会出大事。
那就让他们知道。
有些事,是会留下账的,认真起来一样可以让他们痛。
启明资本交易室。
楚杰面前开的不是行情软件。
是一套自写的监控程序。
黑底界面上挂着一长串交易席位代码。
这些席位,都是过去五天里在三只启棠概念股上异常活跃的做空通道。
有的很张扬。
喜欢大单往下砸。
有的很阴。
拆成细碎单子,一点点压。
还有的更会藏,借不同通道来回切。
楚杰筛的不是简单的买卖方向,是操盘手留下来的手法痕迹。
某个席位,总喜欢在上午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之间集中出手。
另一个席位,每次平仓都要留一点尾巴,不会一次出净。
还有的席位,挂单和撤单的节奏特别固定。
这些操着习惯,是藏不住的。
只要把时间拉长,就会留下纹路。
楚杰把这些纹路录进模型,再结合陈启给出的模糊方向,开始做逆向匹配。
匹配对象,是他这些年自己攒出来的一套操盘特征库。
里面不是公开资料。
是他一点点抠出来的经验。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刷。
匹配度不断跳动。
74%。
81%。
88%。
91%。
最后,三个名字被系统标红。
后面跟着所属基金名称,以及近期公开可追踪的持仓轮廓。
楚杰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陈启发消息。
“锁定三家。都是中型对冲基金,风格激进。过去跟凯瑟琳资本有合作记录。这次大概率被拉进来当枪。”
陈启回得很快。
“先把名单存档,需要会通知你。”
楚杰看完就明白。
老板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掀桌的时候。
把网织完整。
到真该收的时候,一家都别漏。
他关掉监控程序,切回行情界面。
还在硬顶,看看他们会怎么办了。
资金也不容易服输的。
越是被逼急,越有可能搞出新动作。
或者,会去找更大的帮手。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调出另一个隐藏窗口。
上面是那股神秘承接资金最近的成交记录。
对方的接货位置。
接货速度。
锁仓节奏。
全都规律的过分。
楚杰把几个关键席位代码截出来,发给顾安琪。
“顾总,帮我查这几个席位背景。”
顾安琪回得简单。
“收到。”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段文字。
“初步判断,有国资背景。更具体的还要再核。”
楚杰看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动。
国资背景。
他立刻想起陈启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钱进场,不是冲着利润来的。”
如果这判断成立,那这场轧空的性质就更重了。
就不只是市场里一拨资金和另一拨资金打架。
而是有人已经把这件事,看成了另外一种层面的风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放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苦得发涩。
但脑子更清了。
旁边小孙走过来,低声问。
“楚总,要不要顺手把那三家的资料再深挖一层?”
“要。”楚杰说。
“重点挖什么?”
“挖他们和凯瑟琳资本过去两年的项目往来,特别是联合作仓、通道共享、研究外包这三类。”楚杰放下杯子,“别只看表面账户,往下穿一层。”
小孙点头。
“明白。”
“还有。”楚杰又补了一句,“留意他们有没有在场外找新券源,或者跟港股那边做跨市场对冲。这些还在硬扛的人,通常不止一条退路。”
“是。”
小孙走开后,楚杰重新看向屏幕。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仗到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价格战。
前面是股票。
后面是报告。
再后面,是席位、通道、律所、外媒、国资。
一层压一层。
谁先被剥干净,谁就先输。
而陈启现在做的,不只是接货,不只是拉板。
还要把真正的主谋从外围枪手里切出来。
再顺着每一道痕,慢慢往上溯源。
想到这里,楚杰他忽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