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线上对话(1 / 1)

周三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陈启坐在书房里。

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

灯光很集中,照着他面前几页手写纸。

纸上没有长篇推导。

只有几个词。

插入损耗。

热光效应。

工艺容差。

每个词后面都连着几条简短箭头。

材料界面工程。

微结构散热设计。

智能工艺补偿。

这些不是完整答案。

只是系统图纸摘要里给出的方向框架。

陈启这段时间没少补课。

他不需要把每个参数都背下来。

知道现在卡在哪知道应该说什么吸引人就可以了。

电脑屏幕上,加密视频会议界面已经打开。

背景调成了纯色幕布。

摄像头只取上半身。

时间跳到九点整。

屏幕轻轻一闪。

视频连通。

沈明轩出现在画面另一侧。

比资料照片里更瘦一些。

细框眼镜。

头发梳得很整齐。

身后是一间布置极简的书房,书架上摆着一排技术专著,没有多余装饰。

“陈总,晚上好。”

“沈博士,晚上好。”

两人寒暄很短。

几句话之后,沈明轩直接切入正题。

“陈总,您之前发来的那份提纲,我认真看了很多遍了。”

“启发真的太多了,也有不少问题。”

“我想直接一些,可以嘛。”

陈启点头。

“可以,请讲。”

沈明轩扶了扶眼镜。

“第一个问题,片上光源的异质集成。”

“提纲里提到,热失配应力是可靠性瓶颈。这一点没问题。”

“但我想知道,在启棠的技术规划里,除了改进键合工艺,你们是否考虑过更底层的材料热膨胀系数匹配设计?”

“考虑过。”

“但我们的判断是,完全追求材料本征匹配,未必是效率最高的路线。”

沈明轩。

“继续。”

陈启把桌上那张写着“热光效应”的纸往前挪了一点。

“我们的思路,是接受一定程度的热失配存在。”

“然后在器件结构和封装层面做应力疏导。”

“不需要死磕零失配。”

“而是把它变成一个可控变量。”

沈明轩盯着屏幕。

陈启继续说。

“具体做法上,激光器有源区周围可以设计微型缓冲结构,释放局部应力积累。”

“封装级再引入主动温控模块,把工作温度锁在更稳定的窗口里。”

“换句话说,这个不是单一工艺问题。”

“是系统级设计问题。”

这话说完。

“系统级设计。”

沈明轩他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点。

很多团队做光子芯片,容易盯死单一器件参数。

性能往上拱一点是一点。

但陈启刚才这套说法,思路明显更大一层。

不是某个器件怎么优化。

而是整套系统怎么容错,怎么补偿,怎么把局部缺陷纳进整体可用框架。

沈明轩往下追。

“第二个问题,波导损耗。”

“氮化硅损耗低,但和CMOS工艺兼容性差。”

“氧化硅兼容性好,可损耗又偏高。”

“你在提纲里,似乎倾向于探索混合材料体系。”

“为什么?”

陈启答得依旧很稳。

“因为我们不准备赌一种完美材料,现实里,完美材料未必能量产,量产不了,再漂亮也只是实验室结果。”

“所以你更看重可制造性?”

“对。”

陈启点头。

“性能、成本、工艺兼容性,三件事不能割裂看,启棠如果做这件事,目标不是做论文样品,是做能走进工艺线、能走向产品的方案,所以混合材料体系对我们更现实。”

“例如,在氧化硅体系里做微量元素调控,换折射率窗口,压一部分损耗。”

“或者往二维材料方向试探,让某一层承担特定功能,而不是要求一种材料包办所有指标。”

“我们要的是整体最优,不是局部极限。”

这一次,沈明轩没有马上发问。

他低头在纸上快速记了两笔。

学术圈里太多团队会天然追逐单项极限。

指标越高越好。

论文越新越好。

但工业化要的平衡。

沈明轩抬起头,问出第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光子芯片只是替代一部分电互连,那它的意义有限。”

“想真正超越现有路线,仅仅降损耗、提带宽,远远不够。”

“必须重构架构。”

“你在提纲最后提了一个词,光电深度融合。”

“具体要怎么落地?”

话音落下。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某个工艺节点了。

它问的是整改体系。

陈启目光落在摄像头上。

“最关键的一步,不是某个器件,也不是某项单一工艺,而是设计理念变掉。”

“继续。”

“不能再把光器件当成外挂模块,后期贴到电芯片上。”

“那只是修补,不是重构。”

“真正的路,应该从最初架构设计开始,就把光和电一起考虑进去。”

“哪些信号适合光传输。”

“哪些环节适合保留电子执行。”

“哪些存储和计算结构,未来能不能局部引入光学机制。”

“这些都该在第一张设计图的时候就想清楚。”

沈明轩这个分量,这就意味着,不是做一颗光学器件,重建一整套方法论。

陈启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往下走,会遇到几个门槛。”

“第一,全新的EDA工具。”

“第二,算法、架构、器件、工艺、封装几个团队必须坐在一张桌子上。”

“第三,需要足够长的周期。”

“第四,需要能忍受试错。”

“否则,谁都只会做自己那一小段,然后整个系统拼不起来。”

说到这里,沈明轩沉默了。

因为这几句话,几乎句句打在他过去几年最不舒服的地方。

设备很好。

平台很强。

课题很前沿。

可真正想把一些想法往系统层面推进时,限制就全出来了。

周期不够。

学科壁垒太强。

项目要求快速出成果。

很多事情,只能停在半空。

沈明轩终于开口。

“陈总,您知道您说的这些,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

“您知道,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多少时间吗?”

“知道个大概。”

“启棠现在同时做钠电、碳化硅,还要碰光子芯片。”

“资金链撑得住吗?”

“人才储备撑得住吗?”

问题很现实。

换个人,可能会讲几句愿景口号。

陈启他笑了笑。

“沈博士,启棠不是从千亿开始的。”

“我们是从五万块钱开始的。”

沈明轩抬眼看他,这些他这几天从网上都看了个大概。

陈启继续说。

“资金上,我们有基础。”

“钠电和碳化硅已经在产生现金流。”

“千亿市值,也给了我们更强的融资能力。”

“但说到底,钱不是最重要的。”

“人才,我们确实缺。”

“所以我今天才会坐在这里,和您聊。”

沈明轩没有接话。

“最重要的其实是决心和信心。”

“我比很多人都清楚,靠买别人的设备,买别人的专利,买别人的授权,最多只能跟在后面跑。”

“别人让你进一寸,你就进一寸。”

“别人一收口,你就停在那。”

“这种路,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领先者。”

“钠电我们啃下来了。”

“碳化硅我们也在往前推。”

“光子芯片,是下一块硬骨头。”

“我不懂怎么把一个完美光栅画到极致。”

“但我知道,如果想把这件事做出来,需要材料、工艺、架构、封装一起往前冲。”

“而我能做的,是把这些人找来,给你们足够好的实验室,足够长的周期,足够多的试错空间。”

然后把最核心的一句说出来。

“所有真正的成果和荣誉,都应该归给把它做出来的人。”

他在国外这些年,最缺的,不是一流设备。

也不是顶尖同行。

是主导权。

是归属感。

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最后能不能堂堂正正写上自己名字。

陈启看着屏幕里的人,一字一句往下落。

“沈博士,您在IMEC,可能不缺课题,不缺资源,不缺高水平同行。”

“但您缺一个地方。”

“一个能把您的想法真正落地的地方。”

“一个能让世界记住,这条路线是谁带队做出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可以给您。”

屏幕那头,沈明轩久久没有出声。

他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

这是他在权衡重大决定时有的小动作。

陈启没有催,这种时候多说一句,反而会破掉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

沈明轩终于抬起头。

“陈总。”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陈启点头。

“应该的。”

“这不是马上就能答应的事。”

“你可以慢慢想。”

“也可以随时联系顾安琪。”

沈明轩又补了一句。

“如果我最后决定加入。”

“我希望我的核心团队,也能一起回来。”

“有三个人,跟了我很多年,能力很强,彼此配合也成熟。”

陈启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

“他们的条件可以单独谈。”

“只要人真有本事,启棠都接。”

沈明轩怔了一下,答应得这么快。

“好。”

“谢谢。”

视频会议在九点五十八分结束。

连接断开。

屏幕暗下去。

陈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番话已经打进去了。

沈明轩不是那种会被热血口号说动的人。

能让他动心的,只有三件事。

方向,空间,归属。

这三件事,陈启都能给他。

剩下的,就是等他想清楚然后过来了。

书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林晚棠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谈完了?”

“嗯。”

陈启接过水,喝了一口。

“怎么样?”

“有戏。”

“他心动了。”

林晚棠在他旁边坐下。

“真能把他请回来,光子芯片这块就算有主心骨了。”

“对,而且他也有核心班底,可以一起带回来,我们不用从零开始。”

这场跨越万里的技术对话已经结束。

系统突然弹出来

【系统提示:日本YS电池重点关注启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