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去中东你贴块尿不湿就防弹?(1 / 1)

急诊外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李历举着包了纱布的左手,右手从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八条未接。

七条来自同一个号码。第八条是微信语音,三十二秒。

没来得及点。

电话又打进来了。

姜如沐。

接通。

“你在哪?”

开口第一句,不是“喂”,不是“你好”,连主语都省了。

李历本想说家里的,可身后传来了医生叫号的声音。

“医院。”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

“做检查而已,没——”

“我问你,三元桥火灾那个救火的人,是不是你。”

李历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护士,压低了声。

“什么火?”

“李历。”

“那视频太糊了,你看错了——”

“你别跟我装。”

姜如沐的声线压得极低,低到能听见牙齿咬合时细微的摩擦。

“那个人翻阳台的时候,左手腕转了半圈,你的习惯。”

李历闭嘴了。

他走进影像科候诊区,在塑料椅上坐下,护士递过来一张号牌,他接住,手指在号牌边缘捏了两下。

“……是我。”

那边安静了三秒。

“伤了哪?”

“没伤——”

“你在医院做检查,你告诉我没伤?”

“消防队让做的常规检查,走流程。”

“李历。”

“真没事。”

“你觉得我信吗?”

李历靠在椅背上,盯着候诊区天花板上那盏半明半灭的灯管。

“手背蹭破了点皮。其他没有。”

手腕的事没说。旧伤跟今天这事没关系,说了反而让她多想。

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不是消防员,你没有装备,你凭什么进火场?”

“里面有个三岁小孩——”

“所以呢?你就可以去死吗?”

候诊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历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防火门,声音压到最低。

“我没打算去死,我做了防护,判断了路径,湿毛巾裹了全身——”

“你裹了条毛巾就叫防护?我让你去中东你是不是拿块尿不湿贴脸上也算防弹?”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拿命赌。”

李历转了下左手腕。

刺痛。

条件反射松开了。

“下次不会了。”

“不许有下次。”

“嗯。”

“你要是敢——”

声音忽然断了一截。

停了两秒。

“……哼。”

挂了。

李历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那声“哼”的余韵还挂在耳朵里,带着鼻腔共振,收尾微微上翘了一丢丢。

生气的“哼”。

担心的“哼”。

一点点撒娇的“哼”。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回候诊区。

叫号了。

——

CT室里躺了八分钟。

出来等结果,靠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机。

热搜第四条——#三元桥神秘男子火场救人#。

点进去。

视频来源五花八门。有楼下群众拍的,有对面楼住户从窗户探出手机录的,还有门卫大爷的行车记录仪角度,只拍到一个白色的模糊人影蹿进楼道口。

画质感人。

二十块钱的老年机搭配四千块的抖动幅度,拍出来的效果跟尼斯湖水怪目击影像一个级别。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人谁啊!直接从隔壁阳台翻过去的?六楼啊!”

“救了一个三岁小女孩!英雄!必须找到他!”

“那个单臂挂在阳台外面拉上去的画面我看了二十遍,手心全是汗。”

“有没有正脸照!一个都没有?”

没有。老楼没有监控,路灯照明约等于蜡烛,加上全身灰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所有视频里他的脸都是一团编码噪点。

往下翻。

“等等,你们看这个穿的衣服。白T恤,黑裤子,旧背包……像不像恋综李历?”

底下跟了条回复:

“李历的粉丝是不是魔怔了?什么热点都往你家哥哥头上凑?人家火场救人的英雄你也蹭?”

“就是,李历一个网红,翻六楼阳台救人?你当这是拍综艺呢?”

“建议粉丝适可而止,这种行为对真正的英雄是一种侮辱。”

那条猜测的评论被踩了三千多。

李历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行吧。

“李历?CT结果出来了。”

值班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往灯箱上一夹。

“左手腕舟骨位置有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骨痂形成完整但关节面不太平整。不是今天的新伤。”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一个隐约的白线。

“这种旧伤平时可能没感觉,但一旦受到冲击或过度负重,疼痛会被激发出来。”

“开点消炎止痛的药,回去注意休息,至少两周内不要用左手提重物。”

医生刷刷写完处方,瞥了一眼他满脸的灰。

“还有——下次别干这种事了。”

“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说得对。”

接过处方单,转身往药房走。

拐过走廊,身后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那个——”

他回头。

分诊台后面,一个挂着“实习医师”胸牌的年轻姑娘,两颊微微泛红。

“请问……您是参加恋综的那个李历吗?”

就这造型——湿透的白T恤、膝盖上的血渍、从左手缠到手腕的纱布——还能被认出来?

“……是。”

合影拍了两张,第一张姑娘太紧张闭了眼,第二张拍成了。

“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救了那个小朋友。”

“应该的。”

网上没人信火场英雄是他。

现实里一个实习医生两秒认出他。

挺魔幻的。

——

拿完药,打车回了趟育德里小区巷口。

背包还在,灰扑扑地靠着槐树根,拉链半开。

拍了拍灰,拉开看了眼。孤儿院那帮兔崽子的合影还在里面。

帝都三环内,凌晨时分,无人看管两个小时。

祖国安全指数,世界第一。

原路走出来,右拐,两个红绿灯。

那个直播间大哥推荐的星汇公寓酒店,就在前面三百米。

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您好,需要办理入住吗?”

“一室一厅,有吗?”

“有的,八十平精装,日租八百,月租——”

“报个名字能打折吗?”

前台愣了下。

“请问报谁的名字?”

李历抿了下嘴。

直播间那位大哥的昵称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此刻站在前台说出口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老阿西吧。”

前台。

眼镜片后面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手悬在键盘上方,纹丝不动。

“不是——我没骂你。”李历赶紧补了一句,“这是个人名,网名,他说可以打折。”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但那个微笑的弧度在发抖。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板……有位客人报了您的……那个名字……对,就那个……好、好的。”

挂了电话。微笑恢复稳定。

“先生,我们老板确认了。房间给您打六折。”

六折。四百八。

比出租屋贵,但带健身房、游泳池、早餐。

住。

登记、刷脸、拿房卡。九楼,八十平。

比出租屋大三倍,比宝格丽小三分之一。

够了。

背包扔沙发上,衣服剥了塞洗衣机。冲进浴室。

热水砸下来的那一瞬间,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砖上。他扶着墙站了三十秒,等酸软感过去。

水从灰色变浅灰,再变透明。

洗了二十分钟出来,换上浴袍,往床上一倒。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李历?我裴昭。换号了。”

导演的嗓门跟过去一模一样,自带三分疲惫七分亢奋。

“裴导。”

“恋综那边正式终止了,数据回头发你报告。今天打电话是另一件事——”

裴昭顿了一下。

“新综艺立项了。”

“什么类型?”

“跟恋综有延续性,具体形式碰面再聊,预计两个半月后开拍。”

“为什么隔这么久?”

“两方面,一是场地搭建量大,装修周期压缩不了。二是……”

裴昭拖了个长音。

“有一位我们非常希望邀请的嘉宾,她的档期要两个半月之后才能腾出来。”

李历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拿手机。

“谁那么大牌?”

裴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笑他在中东听过,每次裴昭策划什么惊天大饼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要不当面问她?”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有人接过了话筒。

“问什么?”

那个带着点鼻音的、二十分钟前刚“哼”了他一声的女声,稳稳当当从听筒里流出来。

李历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腿还打着石膏呢,拍什么综艺?”

“两个半月后石膏早拆了。”

“你经纪公司——”

“合约两个月后到期,届时我是自由人。”

她顿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前辈?”

李历靠在床头,左手腕隐隐发酸。

天花板上烟感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红色。

她的颜色。

“欢迎,姜前辈。”

话筒那头,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刚挂断电话,李历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