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李历参加李历模仿秀只有60分(1 / 1)

米娜的咖啡凉透了。

“张南”从主楼出来,花衬衫被风吹得翻起。他走到吉普旁,拍了拍引擎盖。

“人没事,手没断,脸也没歪。满意了?”

米娜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体检怎么样?”

“抽血,测谎,瞳孔扫描,心率追踪。”

他掰着手指数。

“就差没让我脱光量三围。”

米娜拉开车门。

“庆祝一下?”

“张南”踩上踏板的动作停了半拍。

“庆祝什么?”

“你进了基地,我交了人。”

米娜发动引擎。

“两个人都活着。在我们这行,已经算喜事。”

“张南”坐进副驾,把安全带系紧。

这女人从早上开始就绷着。

现在突然庆祝。

要么是真松了。

要么是换了种试探方式。

“你请客?”

“废话。”

——

冲绳北谷町。

美军驻地附近的酒吧街灯牌密集,英文和日文挤在一起。门口站着拉客的人,看到米娜,立刻换成英语。

酒吧不大。

吧台七八个位子,卡座五六张。音响里放着老摇滚,刚好盖住低声交谈。

米娜坐到吧台前,冲调酒师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龙舌兰。

“张南”在旁边坐下。

“我不太能喝。”

“没叫你喝。”

米娜端起杯子。

“看着我喝。”

第一杯,一口。

第二杯,两口。

第三杯落桌,她开始讲话。

“你知道我干这行多久了吗?”

“张南”拿着可乐杯搅吸管。

“多久?”

“七年。十一个目标。你第十二。”

李历把这个数字记进脑子。

十一个经手目标。

到位几个。

折掉几个。

这条线以后能用。

“前面那些人呢?”

“有的上岗了。”

米娜把空杯往前一推。

“有的没等到上岗。”

“张南”没追问。

这种时候,问多了容易出错。

他喝了一口可乐,嚼碎冰块。

第五杯后,米娜的身体开始往吧台上靠。

第六杯,她脱了外套。

黑色背心,锁骨正中有颗小痣。

“张南”扫了一下,立刻把注意力挪回可乐杯。

可乐杯承担了它不该承担的压力。

第八杯,米娜靠了过来,脑袋压到他肩上。

“你以后……会很好看的。”

“谢谢。”

“不是夸你。”

她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鼻梁。

“是夸那张脸。”

李历在心里翻账。

你夸的那张脸,本来就是我的。

我是被盗版的那个。

你现在跟正版调情。

这事很离谱。

但他不能讲。

他现在是张南。

不完全体张南。

第十杯下去,米娜两只手搭了上来。

“走,回酒店。”

淦。

测谎仪只需要控制心率、皮肤电导和呼吸。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能应付。

但现在不一样。

需要控制的东西太多了。

李历脑子里立刻拉方案。

方案A,打晕。

干净。

但她明早醒来,记不清自己怎么睡着正常,记不清同伴怎么没了,不正常。

方案B,扶去海边吹风,让她吐干净。

可行。

但万一吐完精神了,问题回到原点。

方案C,装醉。

不行。

张南资料里写得很清楚,可乐不离手,酒量差,但不是零。

喝可乐喝倒,比测谎翻车还假。

方案D,说自己有女朋友。

更不行。

张南情感记录只有米娜这一条。

凭空冒一个女朋友,等于自己给自己挖坑。

方案E——

手机响了。

李历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觉得铃声这么顺耳。

雷诺兹。

“张南先生,明早零六零零,训练楼B区报到。特训明天开始。迟到扣分。”

“张南”伸手,把米娜的脑袋扶正。

“收到,中校。准时到。”

电话挂断。

他冲米娜摊手。

“上面叫我回去。明早六点训练。”

米娜盯着他。

“现在?”

“现在。”

“张南”站起来,把可乐杯推回吧台内侧。

“改天请你吃地狱拉面。”

米娜趴在吧台上,没动。

他推门出去。

海风灌进来,又被弹簧门挡回去。

十杯龙舌兰。

白喝了。

——

凌晨五点四十。

“张南”站在训练楼B区门口。

花衬衫换成了基地发的灰色运动服。

雷诺兹准时出现。

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无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纸。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黑色紧身衣,站姿很标准。

还有一个技术员,推着大屏幕显示器。

雷诺兹开门。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周。特训内容——”

他停了半秒。

“学习模仿李历。”

“张南”眨了一下。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学习模仿李历。

他。

要学。

怎么当他自己。

短发女人翻开打印纸。

“第一阶段,综艺形态分析。”

“我是行为心理学专家莫妮卡。这位是形体指导教练大卫。”

大卫朝他点头。

莫妮卡把资料放到桌上。

“我们收集了李历三档综艺的公开影像。”

“恋综《旅行的约会》。”

“消防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室友综艺《忙碌的室友》。”

技术员打开屏幕。

画面里,恋综片段开始播放。

李历坐在沙发上。

姜如沐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去,没马上喝,先讲了一句话。

莫妮卡按下暂停。

“注意他接东西的动作。”

“右手伸出,手腕外翻十五度,手指合拢但不并紧。”

“这个角度很放松,说明他在这个女性面前没有防备。”

李历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他以前接水还分角度?

他不知道。

真不知道。

画面切换。

消防综艺训练场。

李历双手插兜,跟沈珏讲话。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一点笑。

莫妮卡再次暂停。

“这里。”

“他笑的时候,左侧先动,右侧延迟零点三秒。”

“这是他的微表情标记。普通人不会注意,但亲密关系里,对方会记住这个节奏。”

大卫看向“张南”。

“来,你笑一个。”

“张南”扯了一下脸。

大卫摇头。

“两边同时动了。”

李历心里骂了一句。

他模仿自己笑。

没合格。

这事已经超出正常人的受委屈范围。

“再来。”

“张南”又试了一次。

“太僵。”

再来。

“太用力。”

再来。

“方向反了。”

李历开始计算这面镜子的价格。

砸坏了赔不赔得起。

四十分钟后,大卫终于点头。

“六十分。凑合能看。”

六十分。

李历本人。

模仿李历。

六十分。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离谱的评价。

下午的课更难受。

莫妮卡打开姜如沐的西北直播录像。

画面里,姜如沐坐在车上吃烤羊肉。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伸进画面,拿走肉串。

莫妮卡指着屏幕。

“注意这只手。”

“食指和中指分开,拇指扣在竹签中段。”

“他吃东西时习惯控制力度,可能跟长期做精细手工有关。”

“张南”看着那只手。

那不是他的手。

那是沈珏的手。

但他不能说。

画面继续。

敦煌莫高窟外。

姜如沐喝杏皮水。

“李历”站在五步外。

莫妮卡在屏幕上画线。

“看距离。”

“恋综时期,两人平均距离一点二米。”

“消防综艺时期,缩短到零点八米。”

“现在直播里,突然拉到三米以上。”

她推了推眼镜。

“说明两人亲密度下降。”

“可能与香江事件中苏挽棠死亡有关。”

“李历心理上出现退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姜如沐身边。”

“张南”坐得很直。

他在听一个行为心理学家,认真分析他和姜如沐为什么变冷。

真正原因很简单。

那个人不是他。

那是沈珏。

沈珏当然不敢靠太近。

靠近了就露馅。

但莫妮卡不知道。

雷诺兹不知道。

大卫不知道。

全国大部分观众也不知道。

整个嘉手纳基地没人知道。

他们正在教李历模仿正在模仿李历的沈钰。

听着都很绕口。

这堂课的本质是:正版坐在教室里,听盗版培训师讲解如何成为正版。

荒唐到李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骂法。

第三天,大卫让他对着镜子练走路。

“李历走路重心偏前,步幅比普通人大十公分。”

“你现在步幅不够,膝盖角度也不对。”

李历低头看自己的腿。

这是他的腿。

这是他的膝盖。

用了二十五年。

步幅不够。

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故意加大幅度。

“过了。”

他收回来一点。

“不够。”

李历脸上挂着张南式的憨笑。

心里已经把这间训练室列入危险建筑清单。

第五天。

大卫放了一段恋综视频。

李历抱着吉他,坐在民宿院子里。

“你需要学这个手势。”

“左手按弦角度,右手拨弦力度。”

“不需要真会弹,但要让近距离接触的人相信你会。”

“张南”拿起训练室角落的吉他,摆好姿势。

大卫看了三秒。

“不对。”

“啊?”

“你的手型太标准了。”

“资料显示,李历没有任何乐器基础。”

“你现在这个手型,至少练过三年以上。”

“张南”默默把手指散开,乱按一通。

“这样呢?”

大卫点头。

“现在对了。”

“很接近不会弹的人装会弹。”

“张南”把吉他放下。

整整五天。

他需要忘掉自己会的东西,再用张南的笨拙,把闭着眼都能做的事重新学一遍。

精神损耗比在文华东方打恐怖分子还高。

——

第六天傍晚。

“张南”从训练楼出来,往宿舍区走。

路过C栋侧门时,他放慢半步。

这一周,他第四次在这里看见同一个人。

两个宪兵押着斯诺·登,从侧门出来,往后面的独栋小楼走。

金发乱了。

囚服皱着。

手上的铐子换成了软质约束带,手腕磨出红痕。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会抬头,还会挣。

现在不会了。

脑袋垂着。

脚步拖在地上。

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往前带。

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淤青。

没有跛脚。

但他瘦了一圈。

隔离。

睡眠剥夺。

反复审讯。

切断外界信息。

这些东西不留痕,却能把人掏空。

斯诺·登被推进小楼。

铁门关上。

“张南”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宿舍走,这里会路过一个宽阔的篮球场,周围毫无遮挡。

步子稳。

节奏没变。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有节奏的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