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满载而归,梦中的电报声(1 / 1)

“进来谈。”

采购科办公室堆满布样和单据。刘科长倒了两杯茶,坐下翘着腿听苏星瓷说。

苏星瓷没废话,打开草图本,翻到画的几款成衣设计图摆在桌面。收腰立领棉衬衣、七分袖拼色短衫、A字裙。版型利落,接缝处的标注精确到毫米。

刘科长端着茶杯看半天后放下。

“你是学裁缝的?”

“家传手艺。”

“这几个版型……”他指着那件收腰立领图纸,“出口的?”

“红星厂上个月刚走了一批外贸单,就是用的这版型。”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没再问设计的事,话头转到正题。

“你想要什么布料?”

“有没有退单处理布?”

刘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么好的样式,你居然用次品布料?”

苏星瓷笑了笑,“刘科长,我才开始干呢,不过,你刚刚应该看过我设计的,做出来肯定不愁卖,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多呢。”

“你的消息倒灵通。”

他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小黄!带他们去三号库房看看!”

三号库房比红星厂大三倍不止。一进门,苏星瓷心跳加快。

布匹码的顶到房梁。的确良、卡其布、纯棉、府绸、花布,按颜色分区域堆放。每一摞上插着标签,写着批次和退单原因。

苏星瓷走到最近的一摞前,抽出一匹浅蓝色的确良捻了捻布面。

纹路细密,手感滑爽,比北方供销社卖的好很多。

她翻开标签,上面写着退单原因:色差。

她把布匹展开对着光看。色差不算大,还能接受。

“这批多少钱?”

“三毛五一尺。”

苏星瓷心里飞快换算。供销社的确良零售价一块二一尺,三毛五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卡其布,两毛八。纯棉印花布,两毛.二。还有一种藏青色府绸,布面平滑细腻,标价四毛。

苏星瓷在库房里转了一个钟头,看了上百匹布,可算了一下,钱不够。

加上霍明月的,也不够五千块。

看出她的为难,霍沉舟低声提醒,“媳妇儿,我这还有一万块。”

苏星瓷震惊,“哪儿来的?”

“咱爸妈知道你要自己干,给了五千块。别的是借的,等等请他们吃点饭就行!”

苏星瓷这才放心了,选好了后回到刘科长办公室坐下。

“的确良、卡其、纯棉花布,三样各要一卡车。府绸要半卡车。量大从优,价钱再谈谈。”

刘科长被她的胃口吓了一跳。

“你一次要这么多?”

“吃得下。”

霍沉舟在旁边没吭声,把介绍信和部队证明搁在桌上。

刘科长看了看那张盖着红戳的纸,又看霍沉舟,嘴角抽搐。

最后谈下的价格比标价低一成。的确良三毛.二,卡其两毛五,棉布两毛,府绸三毛六。苏星瓷当场付定金,剩余货款等装车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从厂里出来时,苏星瓷的腿都在抖,激动的很。

霍沉舟扶她上公交车,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稳住。”

苏星瓷使劲点头,攥紧他的袖口。

——

布料装车打包要两天时间。

苏星瓷闲不住,拉着霍沉舟去逛服装批发市场。

高第街市场比她想象中热闹十倍。窄巷子两边全是摊位,花花绿绿的衣裳挂满铁架子。蝙蝠衫、喇叭裤、碎花连衣裙,款式新的她在北方见都没见过。

苏星瓷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蝙蝠衫翻看走线和剪裁。做工粗糙,线头没处理干净。但版型大胆,落肩袖、宽松腰、下摆收紧,穿上身显瘦。

她连买八件不同款式的样衣,打算回去拆开研究版型。

霍沉舟跟在后头,两手拎满袋子,一声不吭当搬运工。

走到市场尽头时,苏星瓷被地上堆着的一摞布料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深棕色灯芯绒。绒面厚实,纹路清晰。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拿着灯芯绒往编织袋里装。苏星瓷蹲下摸了一把。

手感柔软,绒毛倒伏有规律,厚度适中。

“这个多少钱?”

“一毛八一尺,你要多少?”

苏星瓷的手指攥住那块布。

一毛八。灯芯绒在北方供销社要卖到一块五以上,冬天做外套裤子都抢手,年年断货。

“你这里有多少?”

摊主往身后一指。角落堆着七八个大麻袋,鼓鼓囊囊。

“一千多尺,都是厂里淘汰的尾货,颜色不统一。我们这边没人要,太厚了穿不住。”

南方人嫌厚,穿不了灯芯绒。

但北方人穿。

苏星瓷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全要了。”

摊主愣了。

“全……全要?”

“全要。再给我便宜点,一毛五。”

摊主张了张嘴,看苏星瓷,又看身后的高大男人,咽了口口水。

“一毛六,不能再少了。”

“成交。”

霍沉舟把钱从腰包里数出来递给摊主。

苏星瓷蹲在麻袋旁,拉开袋口一袋一袋的查验成色。深棕、浅棕、藏蓝、墨绿,颜色确实不统一,但布面品质过的去。

她脑子里盘算着。灯芯绒做秋冬外套,立领、收腰、大翻领,都是北方入秋以后抢手的款式。一毛六一尺的成本,做成外套卖十五到二十块,利润极大。

她不敢再往下算了。

——

第三天所有布料连同样衣打包完毕,铁路托运单写了厚厚一沓。

站台上,霍沉舟扛着最后一包灯芯绒塞进车皮里,擦把汗回来。

苏星瓷站在月台边上,攥着托运单,风吹的单据哗哗响。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面前满身汗渍的男人。

“沉舟哥。”

“嗯?”

“谢谢你。”

霍沉舟伸手拨开她额头粘着的碎发,手指上全是搬货蹭的灰。

“上车吧。”

回程火车上,苏星瓷靠在霍沉舟肩头,累的眼皮都抬不动。

车厢晃晃悠悠,自带催眠效果。霍沉舟把军大衣盖在她身上。一只手搭在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手腕,拇指贴在脉搏上一下一下的数。

苏星瓷迷糊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睡了过去。

睡梦里火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听到的是另一种声响。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短促的,有规律的,断断续续的。

像是发报机。

苏星瓷的眉头在梦中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