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理论课的教室里,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按照战争学院不成文的规矩,公然挑衅导师的新生,通常只会面临两种下场。
被担架抬去校医务室,或者拿着退学通知书滚出王都。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肖恩走在前面,步伐闲散,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理了理发皱的袖口。
跟在后面的是娜塔莉。
她的制服依旧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惩处通报,也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怒火。
前排几个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贵族子弟,喉结上下滚动,默默把头埋低。
看来出来混,终究是要讲背景的。
这位北境来的纨绔大少,非但没有挨揍,反而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座位。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极具冲击力。
以后惹谁都别惹肖恩。
这个结论在丙级三班所有学生的心里生根发芽。
肖恩名声的含金量,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连当众调戏女教师都能全身而退,这家伙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
课程按部就班地继续。
娜塔莉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勾勒着基础斗气的运行经络。
这是她讲了无数遍的内容,原本该是信手拈来。
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
肖恩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身体往后靠着椅背。
他不听课,也不看黑板,视线直白地落在讲台上。
从娜塔莉紧绷的腰线,到因为抬手写字而微微向上提拉的衣摆。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娜塔莉试图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教学上。
可是,背后那道视线,始终萦绕不散。
她很清楚那是谁的目光。
整个丙级三班,只有肖恩有这个胆量。
娜塔莉拿着粉笔的手指用力收紧,粉笔不堪重负,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
站起身时,脸颊有些发烫。
“这家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她在心里暗自嘀咕,“喜欢我这种年纪大的?”
荒谬。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可每当她转身面向学生时,总能精准捕捉到肖恩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
这节课对她而言,变得无比漫长。
下课钟声敲响。
肖恩没有多做停留,提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出教室。
以玩家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剧情的推进有着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
不论反派如何在暗处翻云覆雨,只要作为命运之子的男主角不登场,主线任务就永远处于未激活状态。
这款游戏,核心卖点就是男主一路扮猪吃老虎,顺理成章地将各路天之骄女收入后宫。
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则是这些女主角的母亲们,会在剧情的各个节点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成为激发男主潜能的催化剂。
但肖恩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穿过长长的拱廊,绕过魔法喷泉。
战争学院的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
肖恩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
目标出现了。
一个穿着白色粗布衬衫的金发少年,正拘谨地坐在长椅边缘。
少年的身旁,坐着一位长相极其精致的精灵少女。
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裙,尖尖的耳朵随着轻笑声微微颤动,正歪着头和少年聊着什么。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开场动画。
至于一个连学费都要靠东拼西凑的平民,为何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和向来以高傲著称的精灵族少女产生交集?
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设定,只能归咎于狗策划那令人堪忧的业务水平。
“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的俗套桥段了。”肖恩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冷眼旁观。
事情的发展不出所料。
三个穿着订制校服,胸口别着家族徽章的贵族学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将长椅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诺亚,鼻孔朝天。
“一个身上散发着泥巴味的穷酸平民,也配跟我们在同一个班级上课?”
旁边的瘦子接话,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揣测。
“说不准啊,是你那个下贱的妈,跟招生办的哪个主管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才破格让你混进战争学院的吧?”
胖子转头看向精灵少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精灵族的小姐,您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
“还有你,谁允许你跟这位尊贵的女士说话了?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标准的炮灰台词,标准的送经验环节。
诺亚站了起来。
没有运转哪怕最低阶的斗气。
他攥紧拳头,凭借纯粹的躯体力量,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胖子的面门上。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广场上格外清晰。
胖子惨叫出声,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倒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跟班见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诺亚侧身躲过其中一人的擒抱,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背。
紧接着抬起一脚,将最后一人踹飞出去。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分钟。
诺亚的打架方式毫无章法,全是街头斗殴和庄稼地里练出来的野路子。
拳拳到肉,专挑人体的软肋下手。
贵族学生们平时在演武场里练的那些花架子,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不堪一击。
三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学生,被一个平民用最原始的斗殴方式干脆利落地放倒。
别去深究为什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敢在权贵云集的学院里对贵族大打出手。
问就是主角光环。
这场单方面的碾压,不仅没有引来学院守卫的制裁,更没有遭到周围贵族学生的一致声讨。
相反,它成功引起了几位特殊观众的注意。
“就该这样!揍得好!”
人群被推开,一个扎着高耸马尾辫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贴身的轻型皮甲,步伐矫健,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
她走到诺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颇为赞赏地点头。
“平民怎么了?难道就没有学习的资格了吗?我叫克莱尔,以后谁要是再打着贵族的名号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两位容貌出众的少女。
左边那位留着齐耳的短发,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把扶桑国特有的打刀,模样娇俏可爱,正好奇地盯着诺亚的拳头看。
右边那位则梳着传统而精致的公主切发型,穿着考究的束腰长裙,举手投足间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与优雅。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诺亚微微颔首,表达着友善。
四个风格迥异,背景深厚的美少女,就这样围绕在一个平民小子身边,气氛融洽。
肖恩看完这出好戏,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如果是以诺亚的第一人称视角体验这段剧情,那确实爽感十足。
平民逆袭,痛揍恶少,当场收获顶级美女的好感,完美契合了底层逆袭的爽文逻辑。
但作为局外人,甚至是以反派的身份来审视,这剧情显得过于降智。
编剧完全放弃了脑干,强行让全世界都围着主角转。
“好弱智的剧情,编剧你诗人?”肖恩低声吐槽。
他没有走上前去干涉。
剧情既然已经步入正轨,诺亚和这四位女主角成为挚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帮年轻人要去谈那廉价的恋爱,要去拯救世界,由他们去。
肖恩完全没有吃醋的打算。
这些青涩的小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站在这些少女背后的女人们。
精灵少女艾莉丝的母亲,是独居在世界树顶端,掌控着自然之力的精灵女王。
马尾辫少女克莱尔的母亲,是帝国军部最具声望的女骑士长,手握重兵。
可惜在原剧情里,这位刚正不阿的母亲,最终被政敌暗算,死于屈辱的毒杀。
那个带着扶桑打刀的短发少女千叶,她的母亲远在大洋彼岸。
那位伪装成萝莉的未亡人,有着一张永远停留在十四岁少女时期的稚嫩脸孔,以及与其外貌极度不符的,如熟透水蜜桃般的曼妙曲线。
她是扶桑国的遗孤,性格单纯到近乎白痴。
在原剧情里,她会被主角诺亚用几个廉价的肉包子和一通廉价的安慰骗走,最后为了帮诺亚挡箭,死在乱军丛中,甚至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至于那位公主切少女,也就是诺克萨斯帝国的九公主。
她的母亲是维多利亚公爵夫人。
那位夫人是真正的王室遗珠,在公爵战死后,她独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领地,却在原剧情中为了保住女儿的继承权,被权臣勒索羞辱,最终在绝望中自尽。
肖恩收回视线。
在他看来,诺亚这种主角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傀儡,每一步都踩在安排好的剧本上。
这种为了爽而爽的逻辑,在现实世界里漏洞百出。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在打完贵族后居然没有被执法队当场拖走,反而引来了一群顶级白富美的青睐,这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规则最大的嘲讽。
“可惜了,这些水灵灵的姑娘,以后都要变成催泪的工具人。”
“但好在,有我肖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