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肖恩的生活过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枯燥。
他把绝大部分精力砸进了骑士技的钻研里。
那套由【基础战技:强制平衡】、【惩戒系:肌肉过载】和【守护系:恶意承载】组成的三脚猫搭配,被他在地下训练场上反复拆解重组。
白天流下的汗水能把那件深海之泪重型胸甲浸透三遍,连带陪练的教官都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叫苦。
到了夜晚,行程同样满档。
塞拉菲娜身上的烙印魔力封印是个需要长期压制的麻烦,或者说,是个极好的双修借口。
每天入夜,肖恩便轻车熟路地推开副院长助理的房门,帮这位曾经的火系禁咒导师解决禁咒带来的反噬。
过程往往伴随着抓痕,咬痕以及紫色的唇釉印,第二天早晨再带着一身舒畅重新回到训练场。
至于那位原游戏的天命之子诺亚,这段时间过得风生水起。
根据肖恩偶尔在学院里听到的风声,这位老弟正忙着穿梭于各路美少女之间,送便当,挡麻烦,温声细语地提供情绪价值。
除了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诺亚也在按部就班地积攒实力,可谓是标准的猥琐发育路线。
肖恩对此乐见其成。主角越忙越好,省得来坏他的事。
历练的期限转眼即逝。
战争学院迎来了新生们入校后的第一次大考,外出历练模拟考试。
规则很简单:学院公布多处历练地点,新生根据自身实力和组队情况挑选任务,由指定的导师带队前往。
叹息峡谷正是其中一个难度中等的副本。
报名册公示的那天,肖恩特意去大厅看了一眼。
诺亚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一串熟悉的女名。
这是游戏原定剧情,天命之子总要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上演几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借机收割好感度。
而在原定的时间线里,纨绔反派肖恩根本不会去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受罪,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王都,在红灯区,在女人身上纸碎金迷。
但这次,报名册的最后一行,端端正正地填着肖恩·霍尔登的名字。
历练出发的前一天傍晚。
王都西区,白蔷薇餐厅。
这地方不对平民开放,没有学院里那些吵闹的拼桌和油腻的菜单。
纯白色的丝绒桌布垂到地面,银质餐具擦得能照出人影,角落里站着穿燕尾服的小提琴手,拉着悠扬舒缓的曲子。
肖恩靠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把玩着高脚杯。
这是他上个月就跟娜塔莉定好的饭局。
上次是娜塔莉在平价小餐馆请客,这次轮到他回请。
晚上七点整,娜塔莉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紧身骑士裤和导师制服,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长裙。
裙摆刚好没过膝盖,露出一截笔挺的小腿。
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被一双黑色的半指丝绒手套巧妙遮住,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没了平日里铁血教官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居家女人的温婉。
只是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毯上的步伐,有些不太自然。
刚走到桌边,娜塔莉的动作就顿住了。
她环顾四周。
右边的桌子,一个油头粉面的贵族青年正对着女伴念情诗.
左边的桌子,一对年轻男女正切着同一块心形甜点。
小提琴手不失时机地靠过来,拉了一段缠绵悱恻的降E调。
娜塔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她拉开椅子坐下,上身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她压低声音,视线越过桌上的烛台瞪着肖恩,“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餐厅?”
肖恩把菜单推过去,随口答道:“你上次不是说贵族少爷追求心上小姐,才会来这种餐厅吗?”
这句话是上个月他们在平价餐馆吃饭时,娜塔莉随口调侃肖恩的原话。
娜塔莉握紧了拳头。
“你……你这玩笑开得不合适,肖恩。”她尽量让语调显得严肃,“我是你的导师。”
“所以我没叫你娜塔莉导师。”肖恩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将火候刚好的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里没有导师和学生。”
“我请你吃饭,就这么简单。”
“那你刚才那句话……”娜塔莉支支吾吾,视线飘向窗外,不敢和肖恩对视,“你……你是认真的?”
“无比认真。”
四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那些油嘴滑舌的铺垫。
娜塔莉彻底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训导措辞在这小子面前全成了废纸。
面对那些死皮赖脸的贵族,她可以直接拔剑把人轰走。
但面对肖恩,她发不出火。
更要命的是,肖恩的眼神清澈坦荡,全无那些纨绔子弟的淫邪算计。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水压住胸口翻腾的燥热。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这顿饭吃得极其古怪。
气氛暧昧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肖恩泰然自若地解决掉一份海鲜浓汤和两块小羊排,时不时开口评价两句菜品的火候。
娜塔莉则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直熬到侍者端上饭后甜点,娜塔莉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状态。
她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强行扯回正轨。
“我看了这次历练的报名册。”她用汤匙搅着咖啡,“你也选择了叹息峡谷?”
肖恩点头,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娜塔莉皱起眉头,“你已经拿到了中级骑士的评定徽章,叹息峡谷对普通新生确实是考验,但对你来说,跟逛后花园没什么区别,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那种毫无挑战性的低级魔物身上。”
肖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昏黄的烛光打在娜塔莉脸上,柔和了她下颌的线条。
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解。
原剧情里,就是这场所谓毫无挑战性的初级试炼,葬送了娜塔莉的生命。
为了保护诺亚和那些学生,娜塔莉力战脱力,死得极其惨烈。
肖恩没有打算解释背后的阴谋。
他单手撑着下巴。
“无所谓,我只是想陪你一起而已。”
当啷。
娜塔莉手里的咖啡匙磕在杯沿上,溅出两滴褐色的水珠。
她刚刚竖起的导师防线,被这句话直接砸了个粉碎。
餐厅里的提琴声还在继续,但娜塔莉耳边只剩下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呆呆地看着肖恩,银灰色的发丝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半边泛红的脸颊。
娜塔莉想反驳,想说这不合规矩,想提醒他注意年龄差距。
她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她结过婚,有个四岁的女儿,每天还在为生活费发愁。
而他,是前途无量的伯爵之子,是整个学院最耀眼的新星。
这些话全都在喉咙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此刻的娜塔莉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娜塔莉慌乱地扯过餐巾擦拭桌上的咖啡渍,动作毫无章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副纠结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在肖恩眼里,实在有些可爱得过分。
肖恩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招手叫来侍者买单,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
“走吧,娜塔莉。”他走到她身侧,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带队。”
娜塔莉如蒙大赦般站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白蔷薇餐厅。
晚风一吹,她脸上的热度才散去些许。
看着走在前面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娜塔莉咬了咬下唇,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