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是一场屠杀(1 / 1)

半天的路程在车轮的滚动中悄然过去。

马车驶离了红叶领的地带,道路两旁的植被变得杂乱,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也逐渐被坑洼不平的土路取代。

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产生轻微的颠簸。

这里是两块领地交界的缓冲地带,历来是法外狂徒和雇佣兵活跃的区域。

肖恩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座子下面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木匣。

搭扣依次弹开,发出干脆的机械碰撞声。

匣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泛着哑光黑色的枪械部件。

枪管,机匣,高倍瞄准镜,两脚架,以及铭刻着复杂暗红色法阵的特制穿甲子弹。

肖恩的手指在这些金属零件之间穿梭。

部件组装的咔嗒声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连续回荡。

不过片刻功夫,一把造型极具压迫感的重型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便在他的手中成型。

旁边的凯瑟琳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狐裘斗篷。

她静静地看着那把冥驹,并没有出声询问。

昨天在格里芬伯爵宴会上的交锋,她全程看在眼里。

克里夫侯爵那种睚眦必报,极度贪婪的性格,在北境贵族圈子里早就声名狼藉。

肖恩当众将他掐举在半空中,这种奇耻大辱,以克里夫的行事作风,绝无可能咽下这口气。

“这次可以交给我吗?”凯瑟琳突然开口,语气平缓且清晰。

肖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凯瑟琳此刻的双手很稳,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肖恩稍微思索了一下,果断点头答应。

论起远程精准狙杀,霍尔登领地里确实找不出比凯瑟琳更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还是有关克里夫。

对于凯瑟琳而言,这不单单是一次战斗,这是她出气的一次机会。

“交给你。”肖恩将装满特制子弹的弹匣推入枪膛,发出清脆的上膛声,随后将沉重的枪身递了过去。

凯瑟琳稳稳地接过冥驹,重量压在她的臂弯,她的呼吸节奏开始自动调整。

马车在一处地势平坦的岔路口停下。

这里四周毫无遮挡物,长满荒草的平地一览无余,停在这里的车厢极度惹眼。

留在路中央的孤零零的车厢,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

安置好诱饵后,肖恩揽住凯瑟琳的腰肢,脚下发力,两人借着峭壁上凸起的岩石,几次纵跃,来到距离岔路口八百米外的一处制高点。

这是一处绝佳的狙击阵地。

地势极高,视野开阔,且前方有茂密的灌木丛提供天然的掩护。

凯瑟琳解开繁琐的狐裘斗篷,半跪在地上,右眼凑近高倍瞄准镜的目镜。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

风从峡谷的缝隙中吹过,带起灌木丛的沙沙声。

凯瑟琳的胸膛紧贴着冰冷的枪身,呼吸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被拉得很长。

她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整个人宛如一尊趴伏在草丛中的雕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瞄准镜十字线交汇的那个点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小时后,远处的地平线尽头扬起一片灰土。

马蹄踏碎干燥泥土的声音由远及近,连绵成片,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通过瞄准镜的视野,凯瑟琳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支由几十名正规骑士组成的骑兵队伍。

他们清一色穿着精良的锁子甲,外面套着红黑相间的罩袍。

哪怕没有打出旗帜,北境的人也认得出这是斯特林领的徽记。

队伍推进的速度极快,战马处于冲刺状态,目标直指停在路中央的那辆霍尔登家族马车。

领头的一人骑着一匹体型异常高大的披甲战马。

他身上的铠甲比周围的骑士要厚重得多,胸甲和头盔上铭刻着繁复的防御法阵,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魔力光泽。

高阶骑士。

克里夫领地内唯一的一名高阶武力。

肖恩在旁边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那个领头人,轻轻摇了摇头。

克里夫没有亲自出面。

“真是个难杀的老狐狸。”

骑兵队转眼间已经冲到了马车跟前。

几十匹战马将孤零零的车厢团团包围。

高阶骑士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拔出腰间的重剑,用宽大的剑身挑开车厢的门帘。

里面空无一人。

高阶骑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战场边缘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这绝不是遇到强盗弃车逃跑的痕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

他猛拉缰绳,准备下达散开的命令。

“砰——”

一声极其沉闷且巨大的枪响从八百米外的峭壁上荡开。

声波震落了周围灌木丛的树叶。

配备了穿甲铭文的特制子弹撕裂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高阶骑士的头盔侧面。

火光迸射。

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周遭战马的嘶鸣。

高阶骑士引以为傲,足以抵挡中级魔法直接轰击的附魔头盔,在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动能面前脆弱不堪,左侧直接凹陷下去大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下马背,砸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鲜血顺着头盔破裂的缝隙涌出,迅速染红了颈部的防具。

但高阶骑士并没有死。

斗气护体加上附魔铠甲的双重防御,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他甚至能在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试图重新站稳脚跟。

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判断攻击的方向。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这中间的间隔极短,体现出了射手极其恐怖的上膛速度和二次瞄准能力。

子弹沿着第一发打出的轨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头盔破损的裂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御法阵能再起作用。

高阶骑士的头颅被彻底摧毁。

无头的躯体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围着马车的几十名正规骑士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领地里最强大的武力担当,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埋伏!散开!找掩体!”副队长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拼命用马鞭抽打战马,试图脱离这片开阔地。

峭壁上的制高点。

凯瑟琳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而出,落在泥土上冒着轻烟。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她移动枪口,十字准星平滑地套住了正在声嘶力竭指挥的副队长。

食指扣动扳机。

副队长的胸腔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整个人被巨大的推力带离了马背,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路沟里。

接下来的画面,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慌乱的骑士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有人试图策马狂奔逃回红叶领的方向,有人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躲进路边的残垣断壁后,还有人跑进稀疏的树林,试图借助粗壮的树干来挡住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致命攻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巴雷特的特制子弹带有极其不讲道理的穿透力。

两人合抱粗的树干被轻易击穿,木屑纷飞间,躲在树后的骑士连同树木一起被子弹撕碎。

藏在石块后面的骑士,自以为安全,却被从特殊角度射来的子弹穿透石块,直接带走生命。

凯瑟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射击天赋。

她的每一次瞄准,必定指向敌人的要害。

头颅、心脏、脊椎。

弹无虚发。

枪枪致命。

荒野上,战马受惊四处逃窜。

骑士们丢盔弃甲,绝望地哭喊着。

他们面对的是一种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攻击。

这比面对高阶魔法师还要令人绝望,魔法师施法尚有轨迹可寻,而这种杀戮,只有那一声声死神敲门般的沉闷声响。

“砰——”

“砰——”

凯瑟琳有条不紊地重复着瞄准、射击、退弹的动作。

凯瑟琳在这方狭小的狙击阵地里,变成了最高效的生命收割机。

最后一个活着的骑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一处低洼的泥水坑里。

他扔掉了手里的长剑,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祈祷着神明的庇护。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过洼地边缘的杂草,锁定了那一抹沾满泥水的红黑罩袍。

最后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洼地里归于平静。

那名骑士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枪管散发着炽热的白烟。

凯瑟琳终于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承受重型狙击枪后坐力,让她的右肩有些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肖恩。

“都清理干净了。”

肖恩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绸手帕,递了过去。

凯瑟琳顺从地接过手帕,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动作自然地将巴雷特收起,然后挽住肖恩的手臂。

峡谷的风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肖恩看着下方那片布满尸体的荒野。

克里夫失去了这几十名精锐骑士和唯一的高阶武力。

“剩下的就好办了。”

“走吧。”肖恩反手握住凯瑟琳的手,“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