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被合上。
肖恩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艾琳娜站在窗前,伸手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转身看着他。
“你刚才我们要确保外公的安全。”她走近两步,双手按在桌沿上,“现在整个东翼都被罗维尔的人围成了铁桶,我们拿什么确保?”
肖恩他抽出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点墨水。
“硬闯肯定不行。”肖恩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打起来动静太大,罗维尔会有借口直接转移老头子,我们得安静地进去。”
“安静地进去?”艾琳娜拔高了音调,又赶紧压低,“门口那是亲卫队,最低阶的也是资深骑士,还有高阶法师在塔楼上盯着。你打算让我们隐身过去?”
“我可不会隐身。”肖恩手腕停顿,将写满字迹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去把这上面的东西弄来。”
艾琳娜狐疑地拿起羊皮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快速扫过。
宁神花三两。
月光草根茎两钱。
紫苏叶十片。
成年曼德拉草的汁液半瓶。
最后还有一味,地穴蜘蛛的干蜕皮。
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要这些植物和破烂干什么?”艾琳娜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肖恩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当然是为了见你外公。”肖恩语气平稳,“去家族的材料库把这些找齐,你是大小姐,拿点垃圾材料,没人会起疑心。”
艾琳娜把羊皮纸拍在桌面上,咬着牙说道:“你想用宁神花迷晕亲卫队?他们有斗气护体,普通毒药连他们的皮肤都渗不进去。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材料不分贵贱,只看在谁手里。”肖恩指了指门口,“动作快点。天黑前我要拿到。”
艾琳娜盯着肖恩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僵持了片刻。
她最终拿起那张纸,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寻找材料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耗时。
罗维尔确实下达了封锁令,高级材料库的门禁全部更换了口令。
但艾琳娜手里拿的是一张废品清单,她直接去了第三后勤仓库。
即便如此,那些看守仓库的管事依然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为了不引起额外的注意,她只能装作是闲逛,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破烂架子里,自己动手翻找这些不值钱的植物。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耗了过去。
太阳落山,夜幕笼罩了瓦莱里乌斯古堡。
客房的门被推开。
艾琳娜将一个灰扑扑的亚麻布袋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脸上沾着几道灰印。
肖恩解开布袋的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干瘪的宁神花,带着泥巴的月光草,还有一瓶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曼德拉草汁。
“分量很足,成色差了点,但勉强够用。”肖恩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植物。
艾琳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你口中的迷药?用嘴嚼碎了吐给他们?”
肖恩没有接话。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正,摊开右手手掌。
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在空气中刻画炼金法阵。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肖恩体内散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一种直接干涉物质底层的规则之力。
真理炼金,开启。
肖恩拿起那株干瘪的宁神花,放在掌心上方。
艾琳娜刚准备开口嘲讽,话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桌面上发生的事情,完全违背了她十几年来在学院学到的魔法常识。
那株宁神花悬浮在肖恩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
原本枯黄的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
灰黑色的杂质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在桌面上。
一滴滴纯净透亮的淡蓝色液体,从干瘪的植物组织中被强行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水珠。
“不用坩埚提纯?”艾琳娜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水珠。
肖恩没空理会她的大惊小怪。
微观世界在他的视线里被放大。
宁神花的分子结构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左手拿起那瓶浑浊的曼德拉草汁液,直接倒向悬浮的蓝色水珠。
“你疯了!”艾琳娜低呼出声,“这两种物质属性排斥,不经过介质中和,直接融合会产生毒气爆炸的!”
液体直接碰撞。
爆炸没有发生。
也没有毒气溢出。
肖恩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拨动了三下。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手术刀,强行切断了曼德拉草汁液中狂躁的毒性分子链,将其与宁神花的安眠成分进行重组。
原本浑浊的汁液瞬间变得清澈透明,那股刺鼻的怪味也随之消散,融合后的液体变成了一团呈现出淡紫色光泽的透明胶状物。
接着是月光草的根茎、紫苏叶、蜘蛛蜕皮。
所有被艾琳娜视为垃圾的材料,在肖恩手中被依次拆解,剥离杂质,重组结构。
艾琳娜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见过学院里最高级别的炼金宗师操作。
那些顶着白胡子的老头子,每次炼制稍微复杂一点的药剂,都需要庞大而繁复的法阵辅助,要小心翼翼地控制魔火的温度,还要计算星辰运转的轨迹,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怜。
而眼前的肖恩,就像是在玩面团一样,徒手揉捏着物质的形态。
他对元素的把控力,精准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十分钟后。
桌面上多了一堆灰黑色的废渣。
肖恩拿起一个原本装纯净水的空玻璃试管,将半空中悬浮的那团淡紫色液体装了进去,用木塞封死。
他举起试管晃了晃。
液体在灯光下流动,质地有些粘稠,没有散发出任何一丁点魔力波动。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瓶加了紫色颜料的普通糖水。
“完成了。”肖恩抽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
艾琳娜指着试管,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它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大道至简。”肖恩将试管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这叫高浓度穿透型气雾剂,我改写了它的挥发结构。”
“没有魔力波动,是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内敛在了分子链里。”
“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这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挥发速度极快。它可以直接穿透斗气屏障,顺着毛孔渗入血液神经。除非那帮人平时不用呼吸不用排汗,否则资深骑士也扛不住五秒。”
艾琳娜听着这番话,对肖恩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个人不仅魔法造诣深不可测,连炼金术的水平都达到了这种闻所未闻的地步。
“走吧。”肖恩走向房门。
“去哪?”艾琳娜下意识问了一句。
“去试试效果怎么样。”肖恩握住门把手,转头看了她一眼,“难不成你打算在房间里等罗维尔把老头子弄死?”
深夜的瓦莱里乌斯古堡,静谧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长长的走廊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罗维尔显然把领地里最精锐的力量都调了过来,巡逻班次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肖恩走在前面,身形融入阴影中。
他的步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艾琳娜跟在后面,屏住呼吸。
她发现肖恩总能提前预判巡逻队的路线。
好几次,有重甲骑士的脚步声刚从前方的拐角传来,肖恩就已经拉着她退进了一座高大的石雕背后,或者闪进没有上锁的杂物间。
避开了五拨巡逻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东翼建筑的外围。
穿过前方那个铺满碎石的小庭院,就是老侯爵罗伯特静养的居所。
肖恩停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
艾琳娜探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疯了吧……”她压低声音说道。
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景象。
老侯爵居所的大门外,站着整整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
清一色的暗红色重甲,那是家族里最精锐的血纹骑士。
人数多达二十人。
这还不算完。
庭院两侧的塔楼制高点上,有法杖顶端的微光在闪烁。
那是四名高阶法师在布控警戒线。
任何靠近大门的风吹草动,都会招来毁灭性的法术打击。
这种防御级别,就算是一支正规军强攻,也能拖上十分钟。
艾琳娜看向肖恩。
她低声问,“如果不把他们同时放倒,只要有一个人发出警报,这些人全部都会反应过来。”
肖恩摸出那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试管,大拇指按在木塞边缘。
“还好那些守卫站的不是很分散。”肖恩平静地说道。
他抬起头,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流向。
今晚的风是从庭院外吹向那扇大门的。
“待在这里别动。”肖恩丢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