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确认过,这间屋子除了躺在病床上的活死人,不该有第二个活物。
那些血纹骑士被罗维尔亲手调开,整个东翼此时应该是权力的真空地带。
可这个年轻人就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肖恩站在原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长袍下伸出,指尖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轮。
“砰。”
一枚铭刻着破甲符文和重力阵列的秘银弹头,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脱膛而出。
皮尔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甚至没有用斗气凝聚出屏障。
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头盔护面甲的缝隙,从他的左眼钻进去,又从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血雾混合着破碎的头盔甲片,溅在后方的红木立柜上。
皮尔斯魁梧的身躯惯性向前冲了两步,长剑由于脱力,斜斜地刺入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这位即将上任的大骑士长像烂泥一样栽倒在地。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就在那一瞬间彻底归于虚无。
病榻上的罗伯特侯爵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他试图尖叫,试图翻身,但常年的卧床让他的肌肉早已萎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站起身,迈过皮尔斯的尸体,一步步走向自己。
“你是谁?”罗伯特的声音虚弱。
肖恩收起左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头。
“放轻松,侯爵大人。”肖恩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应该已经和他排队去见光明神了。”
罗伯特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杂音。
他死死盯着肖恩那张年轻且陌生的脸,脑海中疯狂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你是……北境那个霍尔登家的……”
他想起来了。
前两日,艾琳娜带回来的那个男朋友。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肖恩道。
罗伯特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毕竟曾是执掌一方权柄的大贵族。
“这是什么情况?”他看向皮尔斯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这是血纹骑士的铠甲?”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肖恩将桌子上摆放果肉递过去,却在看到罗伯特那副惨状后,又自己咬了一口。
“有人嫌你活得太久,挡了路。”
“谁?”罗伯特下意识地问,但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从惊愕转为不愿相信的绝望。
肖恩嚼着果子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罗伯特剧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这绝不可能!我是他父亲……瓦莱里乌斯的所有基业,最后都会交到他手里!他为什么要急这一时半刻?”
肖恩俯身,凑近罗伯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果,塞拉菲娜回来了呢?”
罗伯特闻言,身体一怔。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球里,渐渐聚起了一点亮光,但很快又被怀疑取代。
“塞拉菲娜?她……她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肖恩发出一声冷笑,“侯爵大人,你真的觉得,一个帝国皇家学院的高级讲师,一位高阶法师,会莫名其妙在自家领地失踪十五个月?”
罗伯特沉默了。
其实这一年多以来,他不是没怀疑过。
但他病得太重,所有的信息来源都被罗维尔把持。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肖恩盯着他的眼睛。
“我……我派人去找过。罗维尔每天都会向我汇报搜索进度。”罗伯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笑话。”肖恩将果核随手扔进一旁的壁炉里,“根本没有人去找,所有支持塞拉菲娜的旧部,在这一年里被罗维尔用各种借口发配。”
“至于你那位宝贝女儿……”肖恩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她被罗维尔下了禁魔散,打上了奴隶烙印,转手卖给了北境最肮脏的奴隶商人。如果不是有人恰好在拍卖场见到她,她现在可能早就死在某个地下矿坑里了。”
砰!
罗伯特闻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里一直喃喃。
“畜生……畜生……”
他气得浑身颤抖。
他想起这一年里,罗维尔每次来到病榻前那副孝顺的模样。
那些亲手熬制的汤药,那些温和的安慰,现在想来,全都是装的。
“我要见他……咳咳……带我去见那个逆子!”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绝对不允许内斗!”
罗伯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即便有怒火支撑,他的身体也早已油干灯枯。
他刚挪动半寸,就无力地瘫软回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肖恩。
“帮帮我……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无论你想要什么……瓦莱里乌斯家族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肖恩看着这个昔日威严无比的老人,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不必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儿子现在正在做什么。”
肖恩伸出手,按在罗伯特的胸口。
罗伯特愣了一下,没明白肖恩的意思。
下一秒,一股澎湃到近乎恐怖的生命力,顺着肖恩的手掌猛然灌入他的体内。
【自然之心(被动)】。
肖恩虽然无法像使用主动技能那样大规模改变环境,但他可以将自身那比肩高阶魔兽的自愈能量和生命本源,强行剥离出一部分,注入他人体内。
这种方式极其霸道,完全是不计代价的填补。
罗伯特只觉得一股温润的绿光在视网膜中炸开,随后,原本枯竭的血管重新开始跳动,萎缩的肌肉仿佛久旱逢雨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能量。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没有变黑,但脸上的死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并不是真正的治愈,只是在透支这股生命本源,强行让他恢复半日的神采。
但也足够了。
罗伯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感觉到双腿的存在了。
他颤巍巍地扶着肖恩的胳膊,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这种力量……”罗伯特看向肖恩,眼神中满是敬畏。
“别浪费时间。这股劲头撑不了多久。”肖恩拿起衣架上的披风,随意地搭在罗伯特肩上。
至于为什么不给他喂圣愈之源,肖恩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和那些年上角色们,没有任何人配得上。
“走吧,侯爵大人。去看看你的好儿子,正在议事大厅里如何掌管家族的。”
两人走出房门。
此时的东翼,守卫已经全部撤离。
肖恩带着罗伯特,穿过那条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长廊。
当他们出现在主堡的中央广场时,原本忙碌的仆人和巡逻的骑士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端着银质餐盘的女仆手一松,盘子摔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侯……侯爵大人?”
“老家主站起来了!”
原本窃窃私语的下人们纷纷下跪。
那些原本隶属于罗维尔阵营的守卫,看着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眼神阴冷的威严老人,也只得下地跪拜。
罗伯特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每走一步,心中的杀意就浓郁一分。
此时。
瓦莱里乌斯议事大厅。
大门紧闭,但里面的喧哗声已经冲破了石墙。
罗维尔站在圆桌的首位,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印章的羊皮卷,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