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晕在树屋内流转。
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
肖恩眼前的景象扭曲。
原本柔软的兽皮床榻,变成了无垠的星空,接着又化作花瓣铺就的温床。
肖恩看到了的幻象。
五条暗红色的狐尾将肖恩层层包裹。
“不要抗拒,接受它。”朱斯蒂娜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空灵且魅惑。
幻境里,肖恩体会着前所未有的景象。
不得不承认,朱斯蒂娜点满了天赋树。
肖恩的呼吸乱了。
防线崩塌得比预期快太多。
没过多久。
初战告负。
这对于一个自诩久经沙场的穿越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未记录在案的NPC用幻术单杀。
朱斯蒂娜趴在肖恩胸口,吐气如兰。
“人类的体质,到底还是脆弱了些。”
她舔了舔嘴唇,竖瞳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不过,世界树的本源够浓郁,这就够了。”
她正欲起身整理。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脆弱?”肖恩冷哼,“刚才那是让你热身。”
朱斯蒂娜一愣。
按照瓦斯塔亚的常识,男性一旦告败,精神和肉体都会陷入深度的疲倦期。
但肖恩却不同。
“接下来,见识一下诺克萨斯的规矩。”
没有给朱斯蒂娜反应的时间。
琥珀色的竖瞳瞬间扩大。
一团火。
燃烧心窝。
朱斯蒂娜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下,不攻自破。
周围的星空,花海景象寸寸碎裂,那些幻象也消散了,重新回归原本的树屋布置。
“等等……”她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肖恩充耳不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刚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时间流逝。
幽光下的树屋。
墙角的发光植物光芒黯淡了几分。
落樱丘那边局势危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池田萌衣的妈妈还等着他去救。
“我该走了了。”肖恩长呼一口气,准备离开。
腰间一紧,肖恩低头。
朱斯蒂娜软在苔藓上,汗水浸透了暗金色的祭祀长袍。
原本柔顺的五条狐尾,此刻杂乱地铺散开来,毫无生气。
却依然固执地锁住肖恩。
“你已经到极限了。”肖恩皱眉。
朱斯蒂娜咬着下唇,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野兽护食般的疯狂。
“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请全部都给我。”
肖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要求,这辈子都没听过。
“这可是你自找的。”
肖恩一咬牙。
朱斯蒂却又死死不松手。
终于。
朱斯蒂娜彻底绷直。
肖恩扯过旁边的兽皮毯子,盖在她身上。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朱斯蒂娜气喘吁吁,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肖恩走到木门前,回头瞥了她一眼。
“密道图呢?”
朱斯蒂娜费力地指了指主座下方的一个暗格。
肖恩走过去,踢开木板,从里面拿出一卷羊皮纸。
展开扫了两眼,确认路线无误。
“外头那几个外来者的下落,我会让艾莉丝带你去问负责巡逻的哨兵。”朱斯蒂娜闭上眼睛,掩盖住竖瞳里的疲惫。
“谢了。”肖恩留下一句,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
艾莉丝已经等候多时。
木门推开的瞬间。
艾莉丝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她往树屋内瞥了一眼。
朱斯蒂娜半靠在座榻上,身上盖着宽大的兽皮,只露出一截肩膀。
这状态很奇妙。
艾莉丝跟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露出过这种近乎任人采撷的姿态。
但她没敢多看。
阶级森严的母系社会里,首领的私事不是底下人能过问的。
哪怕那是她的母亲。
“走吧。”肖恩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大步朝营寨外走去。
艾莉丝回过神,快步跟上。
“我母亲跟你谈妥了?”
“妥了。”肖恩语气轻松。
走出核心树屋,夜风穿过迷雾之森的冠盖,带着微凉的湿意。
这本该能吹散些什么,但肖恩身上那股甜腻的气味太顽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暗的林间栈道上。
沿途那些挂在树干上的荧光藤蔓,将营寨照得忽明忽暗。
路过几处露天篝火时,周围那些正在剥洗猎物或研磨草药的瓦斯塔亚女性,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
她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肖恩身上扫视,鼻翼翕动。
走在前面的艾莉丝突然停下脚步。
她那条蓬松的狐尾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肖恩。
“很难相信,我妈妈竟然会选你做她的繁衍者。”
艾莉丝双手抱胸,目光从肖恩的头发一路滑落到那双沾着泥土的皮靴上,最后撇了撇嘴。
除了这张脸长得英俊,体格比一般人类健壮些,她真没看出这个人类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尖锐的利爪,没有蕴含狂暴魔力的兽纹,连魔力波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就这种硬件配置,放在她们瓦斯塔亚的审美体系里,顶多算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肖恩停下脚步。
我去,还是被她女儿发现了。
他尴尬了一瞬,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局面圆过去,对面的狐耳少女却先开了口。
“放轻松点,外乡人。”
艾莉丝看出他的窘迫,甩了甩尾巴,语气理所当然。
“繁衍这种事在我们族群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获取更优秀的血脉,延续部族的强盛,这是生存法则。”
“这是很神圣的。你大可不必摆出这副被抓了现行的心虚模样。”
肖恩把手放下来,搓了搓指节。
行,文化差异,母系社会的开放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这么一想,刚才在树屋里的憋屈感反倒消散了不少。
艾莉丝往前凑近两步,鼻尖耸动了两下,确认了那种气味的浓度。
“我只是觉得奇怪。”
她歪着脑袋,头顶的两只狐耳前后转动。
“妈妈这十几年了,从未在族内选过繁衍者。那些自荐的强壮雄性,甚至连她的树屋门槛都跨不过去。为什么会破例选你一个外乡人?”
“你妈妈说我身上有世界树的血脉。”
肖恩没打算瞒着。
树林里的风,停了。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迸溅。
艾莉丝保持着歪头的姿势,足足凝滞了五六秒。
接着,她那头顶的狐耳,在一瞬间刷刷地立了起来。
身后的狐尾更是炸成了一柄蓬松的毛刷,硬邦邦地挺在半空。
“什么?”
“世界树的血脉?!”
因为音量过大,远处几个巡逻的瓦斯塔亚哨兵齐刷刷地转过头,手里的长矛都握紧了。
肖恩伸手掏了掏耳朵。
在艾欧尼亚,这片被称为初生之土的地方,万物生灵对自然本源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世界树,那是连传说都难以追溯的源头。
对于瓦斯塔亚这种依赖自然魔力繁衍生息的种族,一滴世界树的本源,能让他们体内的远古血脉产生翻天覆地的返祖进化。
艾莉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肖恩的眼神,变了。
她咽了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肖恩身上。
她连吸了几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本能冲动。
再抬起头时,琥珀色的竖瞳里泛起水光,两只狐耳软塌塌地耷拉在脑袋两侧,连带着那条蓬松的尾巴也在肖恩的小腿肚上蹭来蹭去。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着大大的眼睛。
“外乡人……”
“请问,等我以后当上了族长,你能把你的血脉之力,也借给我吗?”
肖恩的眼角疯狂抽搐,“还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