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登伯爵。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炸开一片快要忘掉的记忆。
原主的生父。
在那份记忆里,霍尔登伯爵是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常年驻扎在边境,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
他对原主这个独生子没有丝毫温情,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打钱,以及用马鞭抽打原主不达标的剑术测试成绩。
正是因为这种极度缺失的父爱和暴力教育,原主才演变成那个在帝都横行霸道、心理扭曲的变态纨绔。
而在更深的记忆中,这位伯爵大人还有一个极其年轻貌美的妻子。
不过很早之前就战死了。
肖恩放下酒杯。
算算时间,帝国与德玛西亚的战役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霍尔登伯爵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旨在积攒足够的军功,换取更高的政治地位。
肖恩切下最后一块肉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肖恩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甚至在潜意识里,霍尔登伯爵可能会成为他拯救妈妈们的最大障碍。
更何况,一旦战事结束,这位狂热的战争贩子班师回朝,发现自己的家被肖恩彻底接管,连那个被当成联姻工具的柔弱妻子也对自己死心塌地,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诺亚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叫将军!无惧生死,身先士卒。”诺亚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要是我也能去西线就好了。真想见识一下这位霍尔登伯爵的风采。”
肖恩斜了诺亚一眼。
“吃饱了吗?”肖恩没有接诺亚的话茬,转头看向身旁的橘泉织。
橘泉织乖巧地点头。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肖恩站起身,将没喝完的麦酒推到旁边老兵的面前。
“你们聊。我们先回舱室。”
安娜贝尔和艾薇也吃得差不多了,直接起身跟上。
她们对这种底层的吹水大会早就失去了兴趣。
达莉亚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本身就不吃肉,凭借着精灵族的自然魔法,她将几片硬面包含在嘴里,利用唾液和魔力缓慢分解,此刻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食堂,顺着昏暗的通道往底舱走。
回到房间关上铁门,外面的噪音被隔绝大半。
肖恩走到床铺边坐下,橘泉织自然而然地靠过去,跪坐在他旁边,熟练地伸出双手帮他揉捏肩膀。
池田萌衣拿着布条,继续擦拭着“落樱”的刀身。经历过之前黑风林的血战,她的心智成熟了许多。刚才在食堂听到的那些话,让她对力量有了更直观的渴望。
她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肖恩。
这个男人掌握着远超那些所谓“军功”的绝对力量。
肖恩闭着眼睛感受着橘泉织柔软的指尖在肩膀上游走。
他脑海里还在盘算霍尔登伯爵的事情。
按照原游戏的设定,霍尔登伯爵在西线的结局并不算好。
他在一次掩护主力撤退的战役中,遭遇了德玛西亚光盾家族的高阶将领,被当场斩杀。
但现在的世界线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蝴蝶扇动翅膀,西线的战局会发生怎样的偏转,谁也说不准。
肖恩睁开眼。
如果这便宜老爹真的活着回来了……
肖恩偏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帮自己按摩的橘泉织,又想起在霍尔登领地的妈妈们。
挡在自己给妈妈们一个家这条路上的障碍,不管是德川幕府,还是霍尔登伯爵。
该清理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两天的时间里,黑舰顶着咸腥的海风平稳前行。
底层甲板成了这群士兵消磨精力的唯一去处。
诺亚握着制式阔剑,正在甲板中央练习惩戒骑士的劈砍技巧。
大开大合的剑路卷起气浪,重剑砸在包铁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周围围了一圈休班的兵痞,叫好声此起彼伏。
诺克萨斯人骨子里崇拜强者,这种刚猛路数正对他们的胃口。
一名瞎了左眼的老兵灌了口麦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小子,这身蛮力够烈,照这么练下去,帝国一直空缺的‘诺克萨斯之手’,迟早得刻上你的名字。”
这个称号一出,周围嘈杂的议论有了片刻停顿。
那可是军方独一无二的最高荣誉。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掌握三军统帅之权,也是个人武力登顶的象征。
老兵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沫,语气多了几分敬畏。
“那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想想第一代诺克萨斯之手,塞恩大将军。真真切切的怪物。凭着一把战斧,从东线砍到西线。直到咱们遇上德玛西亚那帮硬骨头。”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塞恩大将军在濒死的状态下,硬生生扯断了德玛西亚第一代皇帝嘉文一世的脖子。自己也跟着填了那条命进去。”
老兵摇了摇头。
“没有哪个国家能正面挡住塞恩。直到德玛西亚出现,才算有了能跟帝国分庭抗礼的筹码。”
这番血淋淋的陈述让旁听的艾薇和安娜贝尔动容。
她们出身贵族,从小听惯了英勇战绩,但这种只剩野蛮杀戮的惨烈,依旧冲击着她们的认知。
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的世仇,原来是由这种等级的血肉磨盘浇筑而成的。
橘泉织安静地站在边缘。
她听不懂宏大的地缘政治,也不关心什么嘉文一世。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些人口中吹捧的神话再夸张,也比不过那个在黑风林里,用藤蔓为她建起不可摧毁庇护所的男人。
这世上不会有比肖恩更强的人。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执念。
被众人簇拥的诺亚擦去额头的汗水,眼睛亮得惊人。
少年的热血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成为诺克萨斯之手,站在这个崇尚武力帝国的最顶端。
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目标。
倚在二层栏杆旁的肖恩,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抿了一口水。
剧情走向他再清楚不过。
可若是原有时间线没有发生严重偏移,那位传说中死透的初代诺克萨斯之手,现在已被帝国高层利用血魔法和死灵术秘密复活。
一个没有痛觉、只听命杀戮的缝合怪。
海上的日子枯燥且漫长。
白天的喧嚣退去,夜色很快笼罩了整艘黑舰。
肖恩躺在狭窄的单人床铺上。
舱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来人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肖恩连眼睛都没睁,继续假寐。
橘泉织这几天一直跟池田萌衣挤在一个舱室。
做母亲的拉不下脸,生怕女儿看出端倪,白天在人前总端着长辈的架子,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会儿夜深人静,终究还是熬不住摸过来了。
真是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