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摆了摆手,他接着道:“皮岛孤悬海外,海运不便,军令难以传达,这一点老夫也清楚!”
“况且老夫来之前,陛下也曾说过,毛文龙孤胆镇东江,乃有功之臣,虽偶有劣迹,但只要其心里装着朝廷,朝廷就不会亏待他!”
“先前朝廷欠饷严重,你勾结晋商走私货品,虽罪无可恕却情有可原!故而,老夫今日免去你皮岛总兵的官职,降为游击,你可有怨言?”
一听只是降为游击,毛文龙赶忙磕头:“谢陛下体恤卑职,谢老大人不杀之恩。”
在皮岛上,毛文龙降职和李云龙降职一个样,哪怕他当小兵,皮岛的人也全都听他的。
所以,降为游击基本上就算是不用处理了。
和被抄家灭族的八大晋商以及大量官员相比,这种结果已经足够他烧高香了。
不然,真要按着走私卖国追究的话,不止是他,连带着他在杭州的老婆孩子,都得杀头。
宣布了对毛文龙的处理,过去的事便是一笔勾销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对毛文龙的震慑和招抚。
孙承宗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又道:“你这次横扫辽南,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可你现在的官职已经是左都督,总镇总兵,封无可封,故而朝廷便将功劳算在了你儿子头上,给他荫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务,入国子监读书,你可满意!”
入国子监读书,便是去京城了,毛文龙知道,这是封赏,同时也是一种要挟。
此时的毛文龙早已没了抗拒之心,他赶忙磕头说:“请老大人代卑职谢陛下恩典!”
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又道:“至于你,陛下的心思是只要你能好好镇守东江,牵制建奴,等今后平定建奴,你至少是个世袭的伯爵,若再立大功,封个侯爵也并无不可!”
“但有一点,今后对陛下一定要实话实说,万不可再行欺瞒,不然你必死无疑!”
伯爵、侯爵!
毛文龙的脸色立刻转忧为喜。
放眼大明朝,除了开国和靖难的两批人,之后能混上伯爵的不过十人左右,能混上侯爵的只有六七人。
按着孙承宗的意思,只要自己在东江好好干,今后平定了建奴,那便是给儿孙找了个铁饭碗,今后也算是勋贵了。
毛文龙赶忙磕头:“臣谢陛下,臣谢陛下!”
孙承宗脸色一黑:“朝哪磕头呢?”
毛文龙全身一震,随后,赶忙朝着京城的防线磕了几个响头。
见他如此欣喜,孙承宗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不愧是皇上所说的画饼之策,果然有用!
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孙承宗虚手一抬道:“起来吧!”
毛文龙起身后,赶忙为孙承宗又倒上了茶水。
随后,孙承宗道:“好了,说说你同建奴走私的事吧!”
听到这话,精神刚放松的毛文龙,身体又是一僵,他讪笑道:“老大人,卑职知错了,卑职保证,今后再也不犯!”
孙承宗平静道:“让你说,你就说,即不追究,便是不追究了,老老实实交代便是!”
毛文龙咽了口吐沫,随后从大帐柜子内的一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份账本道:“回老大人,这些年卑职同建奴的交易账册,都在上面了!”
孙承宗接过账册翻看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和从晋商哪里查抄的差不多,只是价格上有些出入,这个毛文龙做生意也挺黑的。
过他手的物资基本都要扣押一半,卖给建奴的价格也要更高一些,他再搜刮一波银两!
“你们是如何交易的?”孙承宗问。
毛文龙说:“借朝鲜贸易之名夹带,他们偶尔也会来这里收货!”
孙承宗审视了一遍账本之后,又问:“那最近他们有没有来过?”
毛文龙立刻点头:“有,前两日还过来了,说急需一批粮草愿高价购买,不过……不过卑职拒绝了,嘿嘿,今后卑职也绝不会再干,他们若再派人来,卑职一定杀了他们!”
孙承宗盯着毛文龙看了一会,然后沉声道:“无需如此,今后你还要和建奴做生意,而且,他们要什么,你直接上报给陛下,由陛下拨发给你,之后,你再倒手卖给建奴!”
此话一出,毛文龙如遭雷击:“啊!这……这是什么说法?陛下……陛下这是何意?”
孙承宗将账册收了起来,然后道:“很简单,现在朝廷钱不多,这些晋商即能借走私之名赚钱,朝廷也能以走私之名赚钱!”
“当然,若是公开了,肯定便不能再叫走私了,所以,只能假借你之手进行交易,且万勿让他人知晓,明白吗?”
听到孙承宗的解释,毛文龙人都傻了。
朝廷走私,不……是皇上走私!
这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当初商议的时候,孙承宗也不理解。
朝廷虽说缺钱,但也没缺到要和建奴做生意赚钱的份上吧!
不过,朱由检只用了一句话便说服了他。
“一石粮食,在江南是七钱银子左右,在北方价格贵点是一两,在西北是三两,可如果卖给建奴,卖他们二十两,他们也得买!”
“这一来一回便是二十倍的利润!一年卖五万石粮食去辽东,便是一百万两白银,成本不过五万,这生意你做不做?”
孙承宗为官清廉,不屑经商,但如果这么算账,别说是二十两,就是十两他也卖啊!
最主要的是,皮岛这地方海运确实不方便,只是提供军需的话,纯粹是赔本生意。
如果能顺带做生意,那这赔本生意便能做成赚钱的生意,以皮岛一个地方赚来的银钱,贴给整个辽东都不成问题。
这种生意,不做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再说了别看现在查抄了晋商,只要建奴手中有银子,他们总归还是能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货品的。
到时候再查更费劲,与其如此,倒不如通过皮岛进行走私贸易。
把毛文龙捆绑成利益共同体,即能稳住毛文龙,又能让他隔绝其他江南通往辽东的海上贸易,还能通过贸易来掌握建奴动向。
如此可谓是一举多得!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朱由检没说。
那便是通过搞贸易战来削弱皇太极的国力。
辽东不产银子,农业自给率也极低,至于纺织、炼铁等手工品更是白瞎。
他们要做生意,大多只能通过用皮毛、货品能进行以物易物。
这就比较简单了,依靠垄断地位,压价、抬价、限量供应、配额收购。
供应的货品全是劣质的,和手机似的,一年半年的就得换一个。
同时,买东西可以给他们白银,但卖东西只接受以物易物,或者故意压低白银价格,让建奴手中攥着大量花不出去的白银。
这种贸易战孙承宗不懂,朱由检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所以便只给他讲了一下加价卖粮食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