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枚金币砸在巴特的麻布衣服上,发出脆响。
林烬敲了敲木板,“你来操作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看情况兼济天下。
巴特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币,他数了数,十三枚。
买一车发霉的黑面包和劣质干肉,三枚金币都嫌多,这位少爷是真有钱没处花。
“林少爷局气!”巴特把金币往怀里一揣,转头冲着护卫大喊。“停车!后面那辆粮车拉过来!林少爷赏饭!”
商队停在路中间。
护卫们把装干粮的马车推过来,几个人掀开油布,里面全是硬邦邦的黑面包和咸肉条。
流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护卫把黑面包掰开,一块块扔到路边的时候,人群炸锅了。
几十个流民疯了一样扑过来。
“排队!谁抢就砍了谁!”护卫拔出铁剑,用剑背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抽翻。
在明晃晃的铁剑威慑下,流民们老实了,他们哆嗦着排成几条长队。
一人半块黑面包,一条干肉。
够他们多活两三天。
林烬跳下马车,他走到那对母女面前。
女人刚拿到一块面包,她双手捧着,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林烬磕头。脑袋砸在干硬的泥地上,砰砰响。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女人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话。
小女孩咬着黑面包,大口大口地吞咽,噎得直翻白眼。
女人赶紧拍她的后背,把水囊里的浑水喂给她。
林烬看着这两人。
“你们从哪来?去哪?”林烬问。
女人把嘴里的黑面包咽下去。
“我们从北边的灰熊岭来,领主大人加了三倍的税,村里人交不上,领主的卫兵把村子烧了。”女人指着东边,“我们去东海港,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在码头扛包,投靠他还能有口饭吃。”
去东海港投靠亲戚。
林烬没再多问,他转头往马车走。
巴特正在前面清点剩下的干粮。看到林烬过来,他赶紧迎上去。
“林少爷,东西都发下去了,这帮流民算是在死神手里捡了条命。”
林烬坐回软垫上。
“走吧。”
巴特一挥手,商队继续往前走。
流民们跪在路两边。看着商队走远。
林烬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改变不了什么。
一顿饭救不了他们的命,到了东海港他们一样是社会最底层的泥巴。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当圣母,他这人最烦圣母。
只是有钱了,顺手投喂一下,就当是花金币买个心情舒畅。
在这个无魔世界里,普通人的命比草芥还贱。
如果没有超凡力量,他现在也就是这些流民里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为了半块黑面包磕头。
想到这,林烬摸了摸胸口的隐形十字架。
而在他走后,那对母女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面包和肉干,生怕身边的人抢了去。
商队走了一下午。
前面的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林变得茂密起来。
巴特骑着马走到林烬的车厢旁边。
“林少爷,前面就是黑水林,过了这片林子,就是东海港的地界了。”
林烬睁开眼,打量着前面的林子。
这林子有点阴森,太阳被厚密的树叶挡住,里面黑乎乎的。
“这林子有什么说法?”林烬随口问。
巴特把声音压低。
“这地方邪门,平时商队走这都得成群结队,听说林子里有吃人的野兽。不过咱们人多,还有您在,肯定没事。”
巴特是看林烬有钱,觉得他肯定雇了暗中的护卫。
林烬没反驳。
他坐在车厢里,听着马车轮子压在枯枝上的声音。
树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就在商队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前面探路的护卫突然勒住缰绳。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不停地往后退。
“停下!前面有东西挡路!”护卫大喊。
林烬从软垫上坐直。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土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正好把路堵得死死的。
巴特脸色变了。
“戒备!弩手上弦!”巴特拔出腰间的短剑。
树林两边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是野兽踩碎落叶的动静,是人,很多人。
林烬没有动。
他坐在车厢里,看着两边。
灌木丛被拨开,几十个拿着生锈铁剑、木棍和镰刀的男人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大剑。
“紫金花商队。”光头把大剑往地上一顿,“这批货我们黑水寨接了,留下货和马,人滚蛋。”
巴特从马背上跳下来,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
“这位老大。”巴特勉强挤出笑脸,“我们是紫金花的商队,东海港有我们商会的主事,您高抬贵手,车上的钱财您拿走一半,给我们留条活路。”
光头冷笑。
“一半?老子今天全要!”光头一挥手,“兄弟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土匪们嚎叫着冲上来。
护卫们举起十字弩射击,几个土匪倒下,但更多的人冲进了商队的阵型里。
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混在一起。
林烬坐在车厢里,叹了口气。
中世纪的治安真是一塌糊涂,刚发完善心,转头就遇到打劫的。
光头提着大剑,直接朝着装香料的马车走过来,他看到了林烬。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头肥羊。”光头咧开嘴笑,黄牙露在外面。“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大爷给你个痛快。”
林烬看着光头。
“打劫商队就算了。”林烬拍了拍身上的灰布口袋,“连我的主意你也敢打?”
光头大笑起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
林烬从木箱上站起来,他没拿武器。
白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右手。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罗莎莉亚天使体系里提炼出来的白火附魔。
林烬直接跳下马车,一巴掌抽在光头的脸上。
这一下速度极快。
光头连躲的反应都没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五六步远,重重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他的半边脸已经彻底焦黑,皮肉被白火烧成了碳。
大剑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周围的土匪全愣住了。
林烬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
“太脆了。”林烬自言自语。
他看向剩下的土匪,那些土匪手里的木棍和铁剑全都在发抖。
巴特也看傻了。
林烬往前走了一步。
土匪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不想死的,把路上的树挪开。”林烬指着前面横在路上的大树。
没人敢反抗。
几十个土匪扔下武器,争先恐后地跑过去,嘿咻嘿咻地把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推到路边。
生怕慢了一步,那个怪物的手就会扇到自己脸上。
大树挪开,路通了。
林烬走回车厢,重新在软垫上坐下。
“巴特,发什么愣?走啊。”林烬催促。
巴特这才回过神,他咽了口唾沫,翻身上马。
“出发!快走!”
商队在土匪们敬畏的注视下,迅速穿过黑水林。
离开林子后,外面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林烬看着前面,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蔚蓝色的水面。
海风的味道吹进车厢,带着咸涩的腥味。
东海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