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半杯麦酒。
隔壁桌的佣兵还在吹牛。海神阁、发光大蚌壳、海怪骨架。
林烬再把一枚金币扔在桌上。
海神阁的事明天再说,他大老远从内陆跑到这东海港,可不是为了凑热闹买骨头的。
他要看海。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紫云天鹅绒长袍。这衣服穿着确实比粗布舒服,就是有点坠得慌。
走出酒馆。
外面的街市很热闹,各种叫卖不绝于耳。
林烬凭着直觉往低处走。水往低处流,海肯定在那边。
走了一条街,味道不对了。
越来越冲。
不是那种海鲜的鲜味,是死鱼烂虾混着几十天没洗澡的人身上的馊味,还有排泄物的恶臭。
林烬停下脚。
前面就是码头。
一片巨大的烂泥滩,海水在泥滩上拍打,泛起一层白色的脏沫子,水面上飘着破木板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苦力,踩在没过脚踝的黑泥里,肩膀上扛着比人还大的麻袋,嘿咻嘿咻地往大木船上搬。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泥水里刨食。
这特么是海?
林烬心里一阵无语,现代社会的下水道都比这干净。
这是看海还是看生化危机现场?中世纪的卫生条件果然不能抱有任何幻想。
他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泥水溅到自己这身高档定做的衣服上。
旁边一个破木箱子上,蹲着个老头。
老头正抓着一块生了蛆的咸鱼骨头啃。
老头抬头看林烬。
林烬这身打扮,站在这烂泥滩边上,简直是鸡群里站了只孔雀,格格不入。
“少爷。”老头把咸鱼骨头放下,在破裤子上蹭了蹭手。“您走错地儿了吧?”
“这是码头?”林烬问。
“这是下等人的码头。”老头嘿嘿笑,“您这种贵人,哪能来这脏地方。看海得去南边,白鸥海湾。”
“白鸥海湾?”
“对,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南走,过了石桥就是,那边是贵族老爷们的地方,水清得很,沙子都是白的。我们这种人靠近半步,腿都要被护卫打断。”
林烬摸出两枚银币,扔在老头脚边。
老头一把抓起银币,趴在地上磕头。
林烬转身就走,这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顺着南边走。
路况越来越好,泥巴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空气里的恶臭散了,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咸味,还夹着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
前面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铁栅栏。
铁柱子比大腿还粗,上面刷着防锈的黑漆,顶端还做成尖刺的形状。
栅栏里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海滩。
沙子雪白,一直延伸到水边。海水是真正的蔚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海鸥在天上盘旋,几艘装饰华丽的小游船停在水面上。
这才对味。
林烬走到栅栏门口。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光鲜亮丽的半身板甲,手里拿着锋利的长戟。
两个守卫交叉长戟,挡住去路。
“阁下请留步。”左边的守卫开口。
态度挺客气,没敢直接赶人。
守卫不是瞎子,林烬身上这件紫云天鹅绒长袍,整个东海港能穿得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规矩就是规矩。
“白鸥海湾是贵族专属。”守卫继续说,“阁下很面生,请问您是哪个家族的?”
林烬停住脚。
哪个家族?
“黑森林。”林烬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没听过。
王都那边的贵族谱系里,有这个家族吗?
“抱歉,阁下。”守卫把长戟握得更紧,“我们没听过黑森林家族,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或者某位大人的手谕。没有凭证,我们不能放行。”
这年头穿得好不一定就是贵族,说不定是哪个暴发户商人,商人在贵族眼里连屁都不是。
林烬看着挡在前面的长戟。
要不要直接打进去?
手上聚一团白火,把这两根铁棍切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但这毕竟是出来休假的,打打杀杀太煞风景。
林烬考虑要不要用点物理手段讲道理。
后面传来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一辆挂着蓝丝绒帘子的四轮马车停下,拉车的是两匹纯白色的骏马。
车门推开。
下来一个女人。
穿着浅蓝色的丝绸长裙,腰束得很细,皮肤白得晃眼,手里撑着一把小巧的白色遮阳伞。
她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还有一个端着果盘的侍女。
守卫一看到这个女人,立刻收起长戟,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薇薇安小姐好!”
薇薇安打量着林烬的背影,走上前。
“这位是我的客人。”薇薇安对守卫说。
守卫愣了一下,马上低头。
“原来是薇薇安小姐的客人,请进!”
铁栅栏的大门被推开。
薇薇安把遮阳伞递给旁边的侍女,偏头看林烬。
“走吧。”她先一步跨进大门。
林烬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走进去,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
这感觉确实不错,比烂泥滩强太多了。
薇薇安走在旁边,她的侍女和护卫很识趣地落后了十几步,远远跟着。
“我刚才在马车里就看到你了。”薇薇安开口,“你被守卫拦在门口,你这身衣服,是街角那家老裁缝铺子刚从王都进的货吧?整个东海港就这么几件。”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观察力挺强。
“穿得这么讲究,却连个随从都不带,连张身份证明都拿不出来,你不是贵族。”薇薇安下定论。
“那你还带我进来。”林烬反问。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薇薇安笑得一脸狡黠,“这白鸥海湾里天天都是那几个大肚子的老头子,要不就是满脸粉刺的纨绔。看着他们,我都觉得这片海变丑了,带个顺眼的人进来散散步,我心情也好。”
确实,在光点的优化下,如果细看就能发现林烬和普通人几乎不是一个图层的存在。
“我叫薇薇安。”她介绍自己,“我父亲是东海港的总督。”
难怪守卫那么恭敬,总督的女儿。
“林。”林烬报了名字。
“林?”薇薇安念了一遍,“很少见的发音,你也是来看海的?”
两人走到离海水很近的地方。
白色的浪花卷上来,打在沙滩上,碎成一地泡沫。
海风吹乱了薇薇安的长发,她伸手拨到耳后。
“你喜欢海?”薇薇安问。
林烬看着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