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港的自由集市比风车镇的集市大得多。街边铺着破布和粗糙的木板,上面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
空气里全是海腥味。
林烬从街头走到街尾。到处都是晒干的咸鱼、破烂的麻绳渔网、不知道从哪个海沟里捞上来的黑色海带。
一个摊贩凑过来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说这是美人鱼掉下来的鳞片,能治百病,只要三个铜币。
林烬看都没看摊贩手里的东西,直接走开。
胸口的隐形十字架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这破地方全是凡物,没有任何能触发合成条件的材料。
那晚在晚宴上拿到海洋之泪,纯粹是运气好碰上了赫卡忒。
太阳越升越高。
迷雾黑森林,伊甸园盆地。
塞西莉亚光着脚踩在带露水的草地上,黑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盆地里很安静。大白在河边啃水草。两只变异绿鸽子停在木屋的房檐上咕咕叫。
伊莲娜早上天刚亮就跑到外围森林里去了。
昨天她射死了一头发狂的黑熊,死活要拉着罗莎莉亚去把那头熊扛回来,说是要亲手给主做个熊皮垫子,好在主回来的时候讨赏。
罗莎莉亚本来一点也不想去干那种沾满血腥味的脏活。
但伊莲娜拿主定下的规矩压她,嚷嚷着伊甸园绝对不养闲人。她只能提着白裙子,满脸不情愿地跟着钻进林子里。
现在生活区这边只剩下塞西莉亚一个人。
她绕着盆地边缘走了一圈。
无事可干,主不在的这几天,伊甸园的生活乏味得让人发疯。
她停在罗莎莉亚建的那栋二层小木楼前面。罗莎莉亚平时把这里当成不可侵犯的圣地,除了主,谁也不让随便靠近。
塞西莉亚把手搭在木门上推了推,门根本没锁。
她直接踩着木板走进去。
一楼是客厅,摆着几把木头椅子和一个圆桌。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教会典籍,封面被翻得起了厚厚的毛边。
塞西莉亚顺着窄小的木楼梯往上走,停在二楼卧室里。
床铺整理得极为平整,白色的亚麻床单洗得发亮,角落里立着一个大木衣柜。
塞西莉亚在屋里转了两圈,转身准备下楼。经过衣柜的时候,尾巴不小心挂到了柜门的铜把手。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柜子里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修女服,还有两件平时做粗活穿的麻布衬衣。
塞西莉亚把手伸进去随意拨弄。
柜子底下居然有一个凸起的夹层。那块木板扣得很松动,她蹲下来把木板掀开,底下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
塞西莉亚把布包扯出来,随手解开外面的细麻绳。
几团极其夸张的布料掉在地板上。
红色的薄纱,黑色的网眼布,还有几条带子细得连小拇指都挂不住的奇怪布条。
这布料少得离谱,穿在身上估计什么都遮不住。
塞西莉亚愣住。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这是那位平时端着圣女架子、满嘴都是神圣光辉的罗莎莉亚藏的东西?
塞西莉亚把那几片红色薄纱提在手里晃动。
塞西莉亚伸手在夹层最里面又摸了一把。
拽出一个布娃娃。
大概两个巴掌大小,用几块碎麻布拼凑而成,针脚很粗糙,缝得歪歪扭扭。
布娃娃的脸上用黑线绣着五官,眉毛、鼻子、嘴巴。这轮廓怎么看都是林烬的脸。
塞西莉亚把布娃娃捏在手里翻看。
娃娃身上的布被扒掉了一半。
“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罗莎莉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的银白长发十分凌乱,白裙子的下摆全是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还沾着一大块干掉的黑熊血。
她刚从森林里拖完熊回来,本来打算上来换身干净衣服,正好看见塞西莉亚蹲在她的衣柜前面,手里还抓着那个布包和娃娃。
罗莎莉亚整张脸红得彻底。
她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过去,一把夺过塞西莉亚手里的东西。胡乱把那些薄纱和娃娃塞回衣柜的夹层里,用力扣紧木板。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罗莎莉亚厉声责问,“主定下的规矩,绝不准互相侵犯私人领地!”
塞西莉亚退后半步靠在床边的木柱上,桃心尾巴在脚踝边绕圈。
“我连推都没推,这门自己开的。”塞西莉亚双臂抱在胸前,“修女大人,你把这些玩意藏在衣柜,主知道吗?”
“滚出去!”罗莎莉亚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塞西莉亚盯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魅魔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你买这些碎布头,到底打算穿给谁看?”塞西莉亚慢悠悠开口,“你每天把裙子洗得连个灰点都没有,衣服领子恨不得扣到下巴上面。可你背地里买这种在王都连低等舞女都不好意思穿的破烂。”
罗莎莉亚双手用力攥在一起,指甲死死卡进肉里。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塞西莉亚没动,甚至往前逼近一步。
“你其实根本不想当什么圣女。”塞西莉亚绕到罗莎莉亚右侧,“你每次跪在主面前喊吾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就不是祈祷。”
“住嘴!”罗莎莉亚抬手去推。
塞西莉亚往旁边侧身躲开,紫色的尾巴顺势缠住罗莎莉亚的手腕。
“你想被他注意,你想让他死盯着你看,你甚至想让他亲手扯坏你那身白得发亮的修女服。”
塞西莉亚换上一种轻柔到极点的语调,带着魅魔特有的蛊惑力量,这股力量顺着声音直钻罗莎莉亚的耳朵。
“你花钱买了这些布料,结果根本不敢往身上套,因为你彻底放不下你在教会里十几年养出来的那点清高,你怕主觉得你是个下贱的女人。”
罗莎莉亚浑身僵硬。
被直接戳中底线的窘迫感让她恨不得把整栋木楼烧干净。
但窘迫之下,竟然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兴奋。
塞西莉亚把脸往前凑。
“你平时非常羡慕我吧。”塞西莉亚继续刺激她,“我敢脱光了直接往主屋里的干草垫子上钻,我敢抱着他的腿叫他主人,你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