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百金币的纸(1 / 1)

每条船的桅杆顶上都绑着松枝和干花扎成的花环,海风一吹,花瓣碎屑漫天飞。

码头上摆着长长的木桌,上面堆满了食物和酒,工人和水手们端着木杯子大声干杯。

一队乐手站在码头中央的高台上,拉着琴、吹着笛子,曲子欢快得很。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里了,西边的天还剩着一条橙红色的光带,头顶上第一颗星星亮了。

薇薇安走到他旁边,两手撑在码头的石栏杆上。

“看好了。”

港湾里,第一条大船的锚链被收起来。

巨大的风帆在夜风中展开,帆布上画着东海港的鲸鱼徽记。船身缓缓离开泊位,向着外海驶去。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一艘接一艘。

二十几条挂满灯笼的大船鱼贯驶出港湾,灯火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远处的船和近处的船连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海上铺了一条发光的路。

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林烬靠在石栏杆上,看着那些灯火慢慢驶向海天交接的地方。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还在孤儿院,十二三岁,有一年元宵节,院长带着一帮孩子去河边看花灯。河面上飘着莲花灯,岸边放着烟花。

他挤在人群最后面,个子矮,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前面的小孩在尖叫。

现在他站在这个中世纪的码头上,看着满海的灯火。

比花灯好看。

“怎么,发呆?”薇薇安转头看他。

林烬收回视线。

“这些船往外海开,什么时候回来?”

“转一圈就回来,大概两个小时。”薇薇安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船上全是人,喝酒唱歌跳舞,闹到后半夜。”

她顿了一下,朝码头右侧扬了扬下巴。

“看到那边第三个栈桥了吗?”

林烬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栈桥尽头停着一条跟别的船明显不一样的黑漆大船,船身比旁边的商船宽出一倍,甲板上没挂灯笼,黑乎乎的,只有船尾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灯。

“那条船上,就是我跟你说的——升天节黑市。”

薇薇安压低了声音。

“北边冻原的皮货商、南边群岛的走私贩子、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古物贩子,全在那条船上。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今晚全会摆出来。”

“那条船上,就是升天节黑市。”薇薇安站在栈桥边。

林烬踩着发黑的木板上了船。

甲板非常宽阔,没有挂灯,只有几盆粗劣的油脂火把插在木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汗酸和某种刺鼻的香料味。

地上铺着各种破布,权当摊位。卖货的人大部分用兜帽遮着脸,也有几个穿着兽皮的壮汉大咧咧地坐在木箱上。

林烬混在人群里往前走,胸口的隐形十字架毫无动静。

这艘号称汇聚了东海港各种稀奇黑货的大船,在他这里直接现了原形。

右边摊位上摆着半个头骨,摊主是个裹着黑头巾的老太婆。

老太婆用干瘪的手指敲着头骨。

“海妖头骨,放在床头能听见海妖唱歌,十个金币。”

林烬连脚步都没停。

再往前走,一个光着膀子的海盗端着一个铁皮罐子。

“龙血结晶!吃一口力大无穷!”

林烬心里一阵无语。他原本以为这种一年一次的盛大黑市,能让他找到点高品质的变异材料,结果全是在交智商税。

风车镇的骗子好歹还要用炼金戏法包装一下,这帮海盗和走私贩子纯粹是硬骗。

十字架安静得跟一块普通的破铁片一样。

两人走到甲板中段,一个独眼海盗的摊布上散落着几个紫红色的海螺。

海螺很大,表面有天然的螺旋暗纹,在火把底下一闪一闪的。

林烬停住脚。

独眼海盗立马来了精神。

“好眼力!这是深海梦魇螺,只要对着壳口吹气,能让人陷入昏迷。二十个金币带走!”

林烬没接话,他伸手拿起一个海螺垫了垫重量,十字架还是没反应,纯粹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普通海螺。

林烬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银币,扔在摊布上,他把几个海螺全拢进外套的宽大口袋里。

买不到有用的材料,带几个能吹响的大海螺回去给伊莲娜和塞西莉亚当玩具也行。

独眼海盗收了银币,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讲。他这海螺是去海滩捡烂鱼的时候顺手摸回来的,能卖五个银币纯赚。

薇薇安站在旁边看着林烬的动作,双手抱在胸前。

前面突然闹哄哄的,甲板前方围了一大圈人。不仅是逛街的,连几个周围的摊主都站起身凑过去看热闹。

林烬和薇薇安走过去,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肥胖的北方商人。

商人穿着厚实的貂皮袄子,在这闷热的海风里热得满头大汗,但他顾不上擦汗,正把手里的东西举得老高。

一张纸。

枯黄色,四四方方,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

“一百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胖商人大声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人群直接炸了锅。

一个提着弯刀的佣兵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脑子被门挤了?一百金币能在东海港买三个上等姿色的女奴!你拿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卖一百金币?”

“想钱想疯了吧,这老东西是从北边冻原冻坏了脑子过来的。”另一个走私贩子跟着嘲讽。

胖商人急了。

“你们这帮不识货的蠢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纸!这是神明留下的契约纸!”

胖商人从旁边一个摊位上直接抢过一支油脂燃烧的火把。

“看好了!”

他把火把直接凑到那张枯黄的纸面底下。

火焰非常猛烈,带着油脂的火苗直接舔舐上纸张的中心,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那张纸烧成灰烬。

整整过了十几秒,胖商人把火把挪开。

那张纸完好无损,甚至连被火苗熏烤的黑印都没有留下,依旧是那副枯黄的模样。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是更大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