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通鬼神(1 / 1)

李宅大门口。

李球与长子李定一起站着送别刘谌。

前呼后拥的辇车,缓缓离开,最终消失在父子二人的目光中。

“哎。”李球长叹了一声,抬手抓了抓美须髯,神色中透着忧虑。

李定闻声看了看老爹,张了张嘴却没有敢说话。

李球站了一会儿后,回到宅子,让儿子滚蛋,独自来到书房坐下。

呆了许久后,他长叹道:“伯父。我该怎么办?”

一国兴盛,必有元勋。昭烈名为继承汉室,其实是开拓大业。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虽然光彩夺目,但他伯父李恢也并不失色。

昔日李恢官拜庲降都督,南中叛乱,李恢与诸葛亮合力,讨平南中。

因为李恢功劳多,所以拜安汉将军,封汉兴亭侯。

安汉,汉兴。都是沉重又荣耀的字号啊。

李球自小长在李恢的膝下,幼承庭训。他有义务继承伯父的荣光,尽忠于陛下。但自丞相死后,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到了现在,妖魔横行。

他虽然想有所作为,但奈何能力不足,官位也低,有心无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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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大道上行人愈发稀少。

前呼后拥的辇车上。刘谌握剑跪坐,垂首低眉沉思,眉宇间闪烁着若有所思之色。

李球、刘瓒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内心渐渐有了一个完善的计划。

钱能通鬼神只是第一步。

救国还需要有实力。

眨眼之间,宫闱到了。刘谌的辇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宫内。

“取二十金,赠黄门令。”刘谌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车。招手唤来了一位心腹太监,说道。

这名太监心中一动,问道:“公子,以何名目?”

现在朝野权势最大的还是陈祗,但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是黄皓。不过,他们这些太监与黄皓不搭边。他们是注定要跟随刘谌出宫,侍奉诸侯王左右。

诸侯王也气短,与内臣结交巩固地位很正常。但总有个理由吧?而且二十金似乎太少了。

现在想要给黄皓送礼的人,就像是江河之中的鱼一样多。

“没有名目。以后每月都送给他二十金。海枯石烂不改。”刘谌淡淡说道。

第一,黄皓是贪财的人。第二,他好歹也是公子谌。虽然二十金比较少,但黄皓得给他一个面子收下这金钱。

给人送礼,找人办事是天经地义。但送一次礼,办一次事。段位太低了。

他要用钱把黄皓砸死,现在每月二十金。等他赚了钱,富可敌国。每月百金又如何?

钱能通鬼神,通的就是黄皓啊。

以后他如果出了什么事,黄皓会帮他的。

如果没有黄皓遮掩,他一个诸侯王施展不开手脚。

“是。”太监闻言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刘谌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最后他还是躬身应了。

刘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坐下。

书房里有很多书,但他一本也不看。只是盘坐低头沉思。

太监、宫女见他这么严肃,也都不敢打搅,行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

汉朝的官职,以粮食定俸禄。

粮食的单位是石。

所以汉朝的官员,以石高能分出尊卑。

郡守是两千石。

能做到两千石,就是天下一等一的高官了。

黄门令,俸禄为六百石。

黄是宫门的颜色,黄门令是指宫中宦官首领。名义上属少府,但后汉中叶以后,宦官权势大增,自成一格。黄门令多由中常侍兼任。

是皇宫中的大管家,皇帝的亲信近臣。权力与俸禄不匹配。

诸葛亮在的时候,自然不用说。

董允死前,也一直在压制宦官的力量。

费祎也还能稍稍抑制宦官,费祎死后。

妖魔出现。

现在整个刘汉,连百姓都知道黄门令是黄皓。小人谄媚他,忠臣恨他入骨。

百姓想吃他的不计其数。

一间颇为气派的房间内。黄皓倚坐在榻上,双眸似闭非闭,显出慵懒。

他相貌堂堂,眉宇间似有正气,身材高大魁梧。虽然没有胡须,但也颇有男子气概。但偏偏肌肤雪白,脂如妇人,生出极不和谐的气息。

榻前立着一名太监,正拿着一卷竹简,小心翼翼的禀报。

是一笔笔庞大的金钱。

与一个个显赫官位的利益交换。

简而言之是卖官鬻爵。

听着这一笔笔进项,黄皓浑身毛孔张开,舒爽劲儿一浪高过一浪。

“儿啊。世上什么最好?是金子。我小时候穷,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要是我家有点钱,就不至于把我一刀两断,送入宫中了。”

黄皓在爽的同时,又生出滔天的怨气,加上火光的映照,让他的脸仿佛一半化作了佛,一半化作了魔,十分诡异。

黄皓的干儿子,站在他面前禀报太监张达也跟着哀怨道:“父亲说的是。哪个好人家会把儿子送入宫中?”

说着,他举起衣袖抹了抹眼睛。

父子二人有感,忽然一起抱头痛哭。等哭完了,黄皓就自己拿着竹简,笑吟吟的观看着,心里头那个美滋滋。

“黄门公。公子谌门下钱云求见。”门外进来一名太监,对黄皓行礼道。

黄皓眉毛一竖,刘谌与他没有太多交集,但是宫中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刘谌以前没少在人前说他是非,是很难搞的一个人。

不过,最近刘谌的言行举止与风评大大改变了。

“人死过一回,真的会变吗?”黄皓伸手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然后抬头说道:“请进来。”

“是。”太监躬身一礼,转身下去了。

刘谌身边的年轻太监钱云从外走了进来,见到黄皓后行礼道:“奴婢拜见黄门公。”

黄皓稍稍端正坐姿,整理了一下衣裳,很是随意道:“俗礼就免了。谌公子是何心意,直说便是。”

钱云再次一拜,等直起腰后,才说道:“谌公子心意,奴婢不知。公子只是让奴婢送来黄金二十,并言。以后每月会送来一笔黄金。”

黄皓奇了,眉头一挑。送来黄金的人比比皆是,都是求着办事的。

刘谌送来了黄金,却没说要让办什么事。而且送礼也稀奇。

二十金太少了,少的他看不上眼。但如果每月送来二十金,积少成多。

聚沙成山。

黄皓想了许久后,展颜笑道:“善。公子心意老奴就却之不恭了。你回去吧。”

“是。”钱云再次躬身一礼,很干脆的转身走了。

“父亲。公子谌是什么意思?”张达也百思不得其解,好奇问道。

“不知。但有钱不要是蠢物。更何况,公子谌的脸还是值钱的。他给钱我不收,我不就得罪他了?”黄皓笑吟吟道。

有的人,天生就是天潢贵胄。

脸是有重量的。

一个朋友公子谌,比一个敌人公子谌强十倍。

这钱,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