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白成金和江旭东落网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咱们这位书记厉害啊,不动声色间就拿下了两个副部级。”祁同伟感慨的说道。
“是啊,不仅如此,东平和林城也不再有地方的掣肘,将进入发展的快车道,周泽川的前途不可限量啊!”高育良一脸的羡慕。
他何尝没有此念,只可惜中枢拒绝了赵立春的推荐,后面更是面对沙瑞金的赶尽杀绝,让汉大帮的力量降至谷底。
“老师,我看周书记的目的远不止如此,其他地市恐怕也会来这么一遭。”祁同伟降低声音道。
“这是当然。”高育良点了点头,认可了祁同伟的判断。
不止是他们,其他各级干部群众也是议论纷纷,对周泽川的铁腕手段也是褒贬不一。
受这两案的影响,一些人开始翻阅周泽川的履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年栽在他手上的高级干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还在试探的、还在盘算着自己那点小九九的人,一夜之间规矩了不少。
但周泽川心里清楚,拿掉的只是表面的,还远不到收手的时候。
蔡明亮案和万海案是破了,但他暴露出来的东西比案件本身更让人警醒。
官商勾结,以商养黑,以黑霸市不是那个地方独有,也不是林城和东平的特产,全省十三个市或多或少都存在。
越往下延伸越严重,县、乡、村,每一层都有它的影子。
而且越往下,越不讲规矩。
他在东山乐县调研的时候就听老乡偷偷谈过,说他们县名叫乐县但大家背地里都叫冯家县。
冯家在当地的势力超乎想象。
冯家主冯明是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社工部部长,比高育良那个副职大圆满都要强。
冯家的亲属均在各个要害部门担任要职,他们家在当地就是土皇帝。
就拿简单的房地产来说,从上到下都绕不开冯家。
县委政策需要冯家点头,住建、环保、财政、审计、城建也有冯家人担任要职。
官方手续全力,你以为就可以摆脱冯家了,那是做梦。
因为自来水公司的经理,电力公司的副经理也是人家的人,县里最大的砂石厂、混凝土搅拌站全攥在冯家手中。
你想在这县盖栋楼,从打地基到通水通电,每一关都绕不开这个家族。
曾经有个外地老板不懂规矩,自己拉了建材进来,第二天搅拌站的水泥罐车就堵了他工地的门,堵了整整一周。
报警?对不起,公安局也有人家的人,有的是理由拖慢处理进度。
老板最终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按照冯家的规矩办事。
类似冯家这样的家族,他不知道多不多,但绝对不是个例。
除了县乡一级,乡村宗族势力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有些村一个村支书干几十年不退,即便退下去了,上来的不是他的侄子就是外甥。
这些乡村宗族势力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在事实上掌握了基层政权。
低保户的名额是家族会研究出来的,上面拨下来的扶贫资金也是家族会议决定怎么分配的。
可以说,这个村就是他们说了算。
这些事,周泽川一件一件记在本子上,也记在心里。
网上管这帮人叫“地方婆罗门”,或许有人觉得这是网友恶搞,但他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有些县乡的宗族势力,比真正的婆罗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婆罗门还讲究个种姓规矩,这帮人是一点规矩也不讲。
清除‘地方婆罗门’是周泽川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主要任务。
他想象有了这个功劳,再进一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
为此,他召开了政法系统专项会议。
会上,贺国强先汇报了万海案的后续进展,张永飞接着报了蔡明亮案的收尾情况。
周泽川听完,没有在具体案子上多停留,直接把话题往上拉了一个台阶。
“同志们,具体案子我就不讲了,毕竟在案件办理上你们比我更专业。
我要说的是这两个案子的实质,以及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避免类似的事件继续发生。
这两个案子,说到根子上,就是一起官商勾结,以商养黑,以黑哺商的恶性案件。”
他扫了一圈贺家国等人。
“我想大家也清楚,这种情况,不是林城和东平才有。
全省十三个市,我看哪个都跑不掉。
而且越往下越严重,宗族势力也越猖狂,越无法无天。”
他顿了顿,他接着道:“我前段时间下午调研的事你们都知道,回来后我没有把问题全数抛出。
今天给你们说一说我发现的一些情况。
经过这几年的扫黑除恶,黑恶分子大幅减少,但依然还有不少,而且剩下的这批和地方的勾连更加紧密。
且只要集中在县、乡、村这几层,以宗族势力为主。
市一级也有,但市里关注度高,他们还不敢太露骨。”
顿了顿,他接着道:“先说县一级。
有些宗族,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亲戚套亲戚,联姻加联姻,基本上把一个县的关键岗位全占了。
交通、水利、教育、卫生,哪个口子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利用手里的职权把持着县里最赚钱的几样东西,砂石、商砼、市政工程、学校食堂等等都是他们的提款机。
这种县,可以说是已经脱离了党的领导。
优秀的人才根本就进入不了核心的要害岗位,干多干少都一个样,提拔的永远是宗族子弟。
长此以往,大家的心气就散了,就开始躺平了。
生意也是一样,小生意还好说,一旦发展壮大可能就不是自己的了。
要是心甘情愿拿点小钱走入,还能善始善终。
但要是不同意,恐怕就不是破产那么简单了,牢狱之灾也是轻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对于这一点,他是深有感触。
上一世他就是他们县有名的商人,结果却被县委书记家的公子给盯上了,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顿了顿,周泽川继续说道:“说完县城,再说乡镇。
乡镇这一级,基本上被县里的婆罗门全覆盖了。
县城是他们的老巢,乡镇就是他们的分舵。
基本上都是家族的旁支被派到镇上当个书记、镇长,把这一亩三分地看得死死的。
上面拨下来的惠农资金,一层一层往下漏,到真正农户手心里的时候,剩不了多少。
至于村一级,又是另一种搞法。
他们把基层党组织虚化了、弱化了,把村委会变成了自己家的‘自留地’。
选举的时候,不是看你有没有能力,是看你姓什么。
你姓这个姓,哪怕小学没毕业,也能当支书。
你外姓人,哪怕你是大学生村官,也让你待不住。
低保户怎么评?
不是看你穷不穷,是看你跟他家有没有关系。
上面有政策下来,他们先在自己人圈里分一分,剩下的再往外漏。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这帮人不光把控政权,还养着一帮打手。
县城里有催债公司,镇上有‘巡逻队’,村里有‘护村队’,换个名字就是黑社会。
黄赌毒、高利贷、强买强卖,哪样都落不下。
这种毒瘤不清除,地方经济怎么发展?外来投资谁敢来?老百姓哪来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