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至尊无忧套餐(1 / 1)

江枫被这句话逗得差点岔了气。

小道童说完,还一脸正气地拍了拍胸膛,活脱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打工人。

“行了行了,我记住了,你师父是个混蛋。”

江枫把笑意压下去,蹲下身跟小道童平视。

“那郭旭现在人呢?”

小道童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下巴搭在帚柄上。

“出差啦。”

“出差?道士还出差?”

“师爷安排的,说是去外地帮人看场子,走了好些天了,啥时候回来也没个准信。”

他撇了撇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哎,居士你找他干嘛呀?他要是欠你钱,我可帮不上忙,他平时连我的零星香火钱都惦记。”

江枫站直身子,视线越过小道童的头顶,往青云观的内院看。。

老槐树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扫,正殿的门半开半掩,香炉里孤零零插着三根细香,烟气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那你师爷在吗?”

“师爷啊……”

小道童搓了搓手,把扫帚往墙根一丢,装模作样地扯了扯身上宽大的道袍。

“在是在,不过师爷平时不见外客的。”

他停顿两秒,眼神又活泛起来。

“除非你是来办业务的。”

“什么业务?”

小道童双手往身后一背,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儿收得干干净净,板起脸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

“本观提供多种道家服务,驱邪祈福,消灾解厄,风水勘测,命理批算,择日择吉,法事超度,一应俱全。”

江枫眉头挑高。

“你这是背了多少遍?”

小道童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递了过来。

是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跟狗爬似的,上头还用红笔圈了好几个重点。

“居士你看,这是我们的套餐。”

小道童的手指点在最底下那一行,那儿用红笔重重画了三个圈。

“这个是至尊无忧套餐,包含全年风水勘测加四季祈福加每月命理跟踪加节气法事,全套打包价,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江枫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八万八?”

“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小道童纠正得板上钉钉。

“五个八,发发发发发,多吉利啊。”

“你们这观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

“对呀。”

“三个人能搞定一整年的全套服务?”

“师爷说了,山不在高,庙小菩萨灵嘛。”

江枫把纸塞回他手里。

“先带我去见你师爷吧。”

小道童嘟起嘴,把价目表叠好塞回袖子里。

“行吧,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江枫跟在后面,穿过正殿,绕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照壁,拐进后院的小径。

后院安静得出奇,地板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墙角一丛矮竹子在风里来回晃。

小道童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框。

“师爷,来活儿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请进。”

小道童侧开身子,冲江枫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厢房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旧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太极图。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束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脸颊瘦得凹陷,可那双眼睛亮得扎人,跟这副行将就木的皮囊完全不搭调。

老头的视线扫过江枫的脸时,明显停顿了半秒。

时间极短,换个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但江枫看在眼里。

老人很快恢复了笑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居士坐。”

江枫点了下头,在对面坐下来。

“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法号证果。”

证果道长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杯茶。

“居士今日上山,所为何事?”

江枫刚要开口,证果道长抬手打断了他。

“且慢,贫道先算一算。”

他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本子,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江枫看。

又是一张价目表。

跟小道童那张用词几乎一样,套餐名称也差不多,但价格的数字明显不同。

至尊无忧套餐,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江枫看完之后把本子推回去。

“道长,您这套餐,怎么比外头您徒孙报的价便宜了两万?”

证果道长两条白眉毛往上抬了抬。

“哦?那小兔崽子报了多少?”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证果道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混小子。”他骂了一句。

江枫往椅背上一靠。

“吃两万的回扣,我也是自愧不如啊!”

证果道长干咳了一声,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贫道替他赔个不是,回头一定抽他。”

“算了。”

江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苦涩的陈茶味。

“证果道长,我今天上山,是带着问题来的。”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语气也沉了下去。

证果道长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视线在江枫脸上来回刮了几秒。

接着他偏过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齐。”

小道童的脑袋从门框边上冒出来,显然一直在外面偷听。

“去前头把香灰清了,今天干完活直接回屋歇着,别往后院跑。”

小道童张嘴想拒绝,可一看老头那张板起来的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证果道长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把目光挪回江枫身上。

他现在的神态,跟刚才推销套餐那会儿简直是两个人。

那种满嘴跑火车的市侩劲儿褪了个干净,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你到底还是找来了,小江。”

江枫靠着椅背的脊椎骨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小江。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见有人这么叫自己了。

这两个字从一个素未谋面的老道嘴里吐出来,竟透着股说不清的熟络。

“你认识我?”

“说实话,看到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身前,贫道很是高兴。”

证果道长叹了口气。

“真高兴,从你踏进山门那一脚起,我就高兴。”

“既然这样,我要问的那些事,你肯定知道答案。”

证果道长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江枫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道:“说吧。”

证果道长盯着他看了半晌,老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挤压过,勒出几道更深的褶子。

“真相可能很残酷。”

证果道长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回忆。

“对你很残酷,对江临和黎云来说,同样很残酷。”

江临、黎云。

这两个名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江枫半口气卡在嗓子眼没上来。

果然找对地方了。

证果道长睁开眼,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定定神,听贫道给你讲段陈年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