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夺舍(1 / 1)

方明诚躺在韩春燕膝上,眼窝深陷的脸上浮出一层不属于病人的从容。

江枫往后退了半步。

七魄。

这两个字从一个被封存三年的普通人嘴里吐出来,比凌晨的夜风还要刺骨。

方明诚的视线跟着江枫移动。

他的眼底在黑夜里泛出异样光芒,那种光芒断然不属于人类。

江枫声音短促。

“韩春燕,松手。”

韩春燕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满脸不解。

“松手!马上和老葛退到街口!”

江枫加重语气。

韩春燕的手还在方明诚肩膀上。

她看着方明诚那张等了三年的脸,实在无法理解。

“他刚醒过来,你让我松手?”

方明诚脸颊肌肉轻微抽动,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这个表情让江枫脊背发麻。

江枫用因果视界看过方明诚练求婚时的笑,那是个拘谨且带着书生气的笑容。

而现在这个表情松弛散淡,满是玩味。

江枫一把拽住韩春燕后领,将她从地面上强行提起来。

“退后!”

韩春燕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你干什么!”

老葛想过来搭把手,被江枫伸手挡在五步之外。

“别靠近他。”

江枫盯着地上的男人。

方明诚撑着地面坐起来。

黑色树液从他白衬衫上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比,完全不像一个休眠三年的人。

方明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呵呵,我还是多嘴了。”

方明诚的声音全变了。

之前那种沙哑虚弱的气音彻底消失。

现在的嗓音低沉绵长,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韩春燕身体钉在原地。

她太熟悉方明诚的声音了。

现在这个声音里缺乏半分局促,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方明诚站起身。

他站立的姿态和原来的方明诚截然不同。

方明诚站着的时候习惯含胸,总把重心放在左脚。

而眼前这个人站得笔直,脊背舒展,重心均匀落在两只脚上,松松垮垮。

韩春燕往前扑了一步,被江枫死死拦住。

“明诚!你在说什么!你看看我,我是春燕!”

方明诚转过头,看了韩春燕一眼。

那个目光里缺乏爱意,毫无愧疚,更寻不见重逢的喜悦。

只有打量。

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摆设。

方明诚轻轻摇头。

“方明诚早就死了。”

韩春燕双腿发软,整个人挂在江枫胳膊上。

老葛在后面发出一声闷响,双膝重重磕在地面上。

江枫按住韩春燕的肩膀,连拖带拽把她推向老葛的方向。

“带她走,退到五金铺里面,关门。”

江枫厉声下令。

老葛爬起来,架住韩春燕,两人跌跌撞撞往北面撤退。

韩春燕回头看着方明诚的背影,嘴唇张合,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方明诚没有去追。

他站在摊位白线方框正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把竹椅。

伸出手指,弹了弹椅背上的烫痕。

“在地下坐了三年,屁股都麻了。”

方明诚活动了一下脖颈。

江枫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里的铜钱已经夹在指缝间。

右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压低。

江枫盯着对方的脸。

“你身上还有方明诚的气息残留。你用他的身体撑到现在,说明你还需要这个媒介。”

方明诚偏了偏头。

“聪明。”

江枫右手扬起,四枚铜钱从指间飞出。

铜钱没有砸向方明诚,而是落在摊位方框白线的四个角落。

四枚铜钱分别咬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奇门遁甲,临时起局。

方明诚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铜钱阵,挑了挑眉毛。

“小把戏。”

他抬起右脚,直接踩向正南方向的铜钱。

江枫食指中指并拢,在虚空划出一道弧线。

风水理气顺着指尖灌入地砖缝隙。

方明诚的脚踩空了。

他踩下去的位置,地砖表面多出一层极薄的气墙。

脚底打滑,重心发生偏移。

江枫第二手紧跟着压上。

罗盘从背包里飞出,被他单手接住平托在掌心。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死死锁定方明诚胸口位置。

江枫低喝出声。

“定盘星,困!”

四枚铜钱同时发出嗡鸣。

白线方框内的空气陡增压力。

方明诚的动作变慢,犹如陷入了浓稠的泥沼里。

方明诚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枫的手法。

“有点意思。”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摊位下方的地砖缝隙里,黑色树液重新渗出,顺着白线方框的边缘快速流动。

树液触碰铜钱。

江枫感到掌心发烫。

罗盘指针剧烈跳动,困局被外力强行干扰。

树液沿着白线扩散,试图侵蚀四角铜钱的气场。

江枫左手探入背包,摸出一撮朱砂。

扬手撒出。

朱砂粉末飘落在黑色树液表面。

红与黑交汇的刹那,树液发出嗤嗤声响,蒸发出一缕青烟。

树液扩散速度骤减。

方明诚看着江枫,眼底那层异光更加浓烈。

他一样一样数着江枫的手段,活脱脱一个批阅考卷的老师。

“朱砂镇邪,铜钱锁气,奇门困局加风水理气双线压制。基本功扎实,但对付我还差点火候。”

他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脚下老榕树根系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地面剧烈震动。

摊位方框内的四枚铜钱被气浪弹飞,铜钱阵当场崩散。

江枫身体后仰躲开飞射的铜钱,感知从眉心扩散。

江枫看清了方明诚体内的气场全貌。

这具身体里有两层气场。

外层是方明诚残留的人类生气,微弱,离完全灭亡不远。

内层是一团浓稠幽深的暗色能量,盘踞在丹田位置,和老榕树的根系紧紧相连。

这团暗色能量的流转方式,更像某种天然存在的原始力量规则。

江枫右手翻转罗盘,将盘面朝向方明诚。

指针锁定那团暗色能量的核心位置。

江枫左脚踏前一步。

“你的命门在丹田,和老榕树根系连着的那根线,是你唯一的能量补给。”

江枫指着方明诚的肚子。

“我切断它,你就是无根之萍。”

方明诚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

他盯着江枫,目光里第一次出现认真打量的味道。

方明诚的声音沉下来。

“你果真是七魄。这种观察力,这种判断速度,没经历过那七关的人做不到。”

江枫手中罗盘锁定不动。

“你说我是七魄,什么意思?”

方明诚靠在竹椅背上,交叉双臂。

“字面意思。”

江枫追问。

“那你又是谁?”

方明诚脸上的肌肉重新扯动。

这回的笑容褪去玩味,独留一种猎人撞见猎物时的亢奋。

方明诚挺直腰板。

“你可以叫我幽精。”

方明诚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玩味更添一分。

“或者叫我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道家三魂之一,地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