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骰子局(1 / 1)

骨骰停在明暗交界处,三枚血点朝上。

窑洞深处又传来滚动声,细碎,断续,贴着砖缝往外钻。

江枫没弯腰去捡,先用鞋尖拨开旁边碎砖。

骰子落地前留下了短划痕,划痕尽头带着砖灰和暗红粉末。

爽灵坐在断墙上,空汽水瓶在掌间转动。

“江半仙,怎么不拿?你见线索,不是一向跟见钱一样快吗?”

江枫抽出纸巾,隔着纸把骨骰捏起,转到阳光底下。

“钱拿错了最多亏本,这东西拿错了要命。”

骨骰边角被磨圆,六面点数却不规矩。

正常骰子一对六,二对五,三对四。

这枚骰子上,三点和六点被人重磨过。

三点那面多出细小凹槽,六点那面有两个点被暗红填料补平。

江枫把骰子夹在纸里,侧过来给爽灵看。

“押三赔小,押六赔大。三点被做成六点,专门勾人压高赔。真落到六,又能被补回三。”

爽灵看了一眼。

“挺会坑人。”

江枫没好气地看过去。

“你主思虑,赌桌上那点算计,对你来说小儿科。”

爽灵笑出声。

“我看热闹,不收徒。”

江枫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血点。

血早就干透,点眼里仍残着阴浊气,和赵广福堂口里的黑骨片同源,只是更散。

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刚才牵狗离开的女孩跑了回来,怀里还抱着黑狗。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棕色棉夹克,腰间挂着钥匙串,袖口沾着烟灰,手背有胶带残印。

他先看女孩,又看黑狗,最后视线停在江枫手里的纸巾上。

那一下停顿很短。

江枫看见了。

男人挤出笑。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这砖窑不安全,小孩不能来,外地人也别乱进。”

女孩急忙解释。

“二叔,小黑刚才跑进去了,是这个叔叔帮我找出来的。”

男人伸手去拉女孩。

“找到就回家。”

江枫把纸巾往掌心收了收。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爽灵靠着断墙,终于开口。

“这反应,比骰子还假。”

男人看向爽灵,声音立刻硬了。

“你们到底拿了什么?”

江枫摊开纸巾,骨骰露出半边。

男人脸上的肌肉绷住,伸手就来抢。

“这是我家的!”

江枫退半步,挡住女孩,手掌合上。

“你家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爷爷留下来的旧东西。小孩不懂事,把狗牵到这边,肯定是狗叼出来的。你给我,我拿回去。”

女孩抱着黑狗摇头。

“二叔,小黑没叼骰子,它叼的是树枝。”

男人瞪她。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江枫看着男人的面相。

额头发油,鼻翼两侧有细红纹,唇边发暗,财帛宫灰气重,田宅宫有断纹。

这人缺钱,而且已经动过家产。

江枫把骨骰连同纸巾放进口袋。

“你开小卖部。”

男人一愣。

“关你什么事?”

“最近进货少了,烟柜空过,矿泉水欠着货款没结,收银台下面压着催款单。”

男人的手摸向棉夹克口袋,钥匙串碰出响声。

“你查我?”

“查你不值钱。”

江枫看向他袖口。

“你袖子沾着泡面纸箱的红油墨,手背有胶带印,钥匙串上挂着小卖部后屋牌。”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江枫继续开口。

“房本被你藏在后屋箱子底下,外头压着泡面和火腿肠,你还用胶带封了两圈。”

女孩睁大眼。

“二叔,你把奶奶的房本拿走了?”

男人抬手指向江枫。

“你胡说!”

江枫往前一步。

“买方催得很急,手续还没走完,你急着拿骰子,是想换最后一笔钱。”

男人脚下发软,退到窑口门框边。

女孩抱着黑狗拦在他身后。

“二叔,你真拿了?”

男人不敢看她,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周转一下,等翻本就赎回来。”

江枫冷笑。

“翻本?靠这枚骰子?”

男人听见骰子两个字,脖颈绷直。

“那东西真是我家的,我得拿回去。”

“谁让你来拿的?”

男人闭上嘴。

江枫重新取出骨骰,隔着纸巾托在掌心。

“这骰子改过点,三点接六点,专勾人下注。你要是只欠货款,用不着怕成这样。”

男人没吭声。

江枫把骰子转到三点那面。

“砖窑里的局,谁开的?”

男人咬牙。

“没人开局。”

“那我换个问法。”

江枫抬眼看他。

“三年前开始,有人把这座废砖窑收拾出来。白天荒着,晚上有人进来赌。赢钱的人觉得运气旺,输钱的人隔天还想来。”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下注的钱不大,丢的却不是钱。”

江枫压低声音。

“是人身上的贪念。”

女孩抱紧黑狗,小声补了一句。

“叔叔,村里前几年真有人晚上来这边。奶奶不让我说。”

江枫看向男人。

“孩子比你会讲实话。”

男人抹了把脸,靠着门框坐到碎砖上。

“我不是坐庄的,我就是来过几次。”

“几次?”

男人喉咙动了动。

“开始就一两回。”

江枫没说话,把骨骰翻到六点那面。

男人盯着骰子,眼里又冒出贪意,嘴上还在辩。

“后来他们说,这局输赢小,图个乐子。我店里生意不好,手头缺钱,就想着碰碰运气。”

“结果越碰越亏。”

男人肩膀垮下去。

“货款输了,借的钱也输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这骰子能镇财,只要拿回去供几天,就能翻身。”

爽灵轻笑。

“供骰子,亏他敢信。”

江枫把骰子收回。

“这念头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有人喂给他。”

男人抬头,汗顺着下巴滴到棉夹克上。

“我真不清楚那人是谁。他每回都晚上来,戴帽子,话很少。”

江枫追问。

“他说过什么?”

男人回忆得很费劲。

“他说只要把人带来玩两把,输赢都算功德。”

江枫皱眉。

“长什么样?”

男人刚要回答。

江枫低头把骨骰翻回三点那面,窑口斜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男人盯着那张侧脸,喉咙里挤出怪声。

他往后蹭去,碎砖刮着棉裤,整个人吓得发抖。

“是你。”

女孩抱紧黑狗,往江枫身后躲。

江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清楚再说。”

男人牙齿打架,抬手指着江枫。

“那个人,长着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