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断头酒(下)(1 / 1)

盗门旧事 二营长 1163 字 12小时前

“荒山...”剃头匠念叨一句,又给阿欢倒酒,“来,再喝一个。”

阿欢已经有点飘了,举杯的手都在抖。

剃头匠揽过阿欢的肩膀:“我昨天正好在那附近挖菜,看见个人像你,老弟你跟我讲实话,是不是进那煤窑了?”

我心里一紧,正要开口——

肩膀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白皙细腻,腕子上戴着银镯子。

楠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我身后,表面跟旁边人说话,手却搭在我肩上,指甲轻轻刮着我后颈。

“聊什么呢?”她低头看着众人,酒气混着香水喷在我耳边。

剃头匠笑着:“跟小伙子聊天呢,问问荒山那边怎么样。”

楠姐也没坐,就那么站着:“荒山能怎么样,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卖油的接话,“山里刚开了个煤窑呢。”

“屁!”楠姐笑了,“煤窑开业那会,大半个镇子的男人都去挣快钱了,里边有没有煤你不知道?”

卖油的讪讪笑了几下。

剃头匠还不死心,继续冲着阿欢:“小伙子,刚才问你呢?去没去过那煤窑?”

阿欢张了张嘴,没出声,眼睛直往我这边瞟。

我正要接话,楠姐忽然上前一步,低头,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极低:

“别动,让他说。”

我一僵。

阿欢被剃头匠盯着,酒劲上头,憋出一句:“没、没去。”

“真没去?”剃头匠不信,“我可是看见你往荒山走了。”

阿欢急了:“我跟俺哥去山里打野猪了。”

话音落下,剃头匠还要再问,楠姐直起身:“行了行了,灌我侄子干啥?喝酒冲我来。”

她端起我的杯子,一仰头干了。

满桌叫好,剃头匠不再问了,讪讪笑着,转移了话题。

......

散席时天色已黑。

我扶着阿欢往回走,阿欢脚下拌蒜,走几步就往下出溜,全靠我架着。

楠姐走在前面,走了几十米,忽然压低声音:“中午几个问题,答得还行。”

我一愣:“什么问题?”

“装?”她笑了,月光下那笑有点妖,“剃头的套你们话呢,没听出来?”

我沉默两秒:“听出来了。”

“听出来还那么稳?”她偏头看我,“不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我不说话。

楠姐继续道:“找人灌你们,是想听酒后吐真言。”

我喉头一紧。

她忽然转过身,我能闻见楠姐呼吸里的酒气:“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我点头。

“那你还由着他们灌那小子?”她往阿欢那边努努嘴。

“阿欢没啥心眼,需要练练。”我答。

楠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一会才止住,打量着我:“你过了,这小子...”

“差点。”

过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今天的席,根本就是楠姐,或者说师爷做的局。

目的呢,就是看看我跟阿欢的嘴,结实不结实。

楠姐把我们送回煤窑就走了,她不在这住。

我把阿欢扶回铁皮房,酒劲也上来了,倒头就睡。

......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我看见一双老北京布鞋,再往上看,正对上齐师爷的小眼睛。

脑子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昨晚我跟阿欢原来在外屋睡了一宿。

“醒了?”师爷对我说道,屋里只有他自己。

我昏昏沉沉地坐起身。

“楠婆子跟我讲了,薛亮是吧?你昨天表现不错。”他冷冷道。

我眉头皱了皱,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齐师爷见我表情,大概猜得出我的想法,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们。每一个新入行的,这断头酒,都少不了。毕竟干咱们这行的...嘴不严,可活不长。”

“断头酒?”

师爷摸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填着烟丝:“这是老话了。早些年,咱们这行,新人入伙头一关,就是灌酒。三两黄汤下肚,是人是鬼,看得明白,要是酒后成了大嘴巴,把不该说的秃噜出去......”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那这顿酒,就当是给他送行了。”

“断头酒的叫法,慢慢就这么传下来了。”

我打了个寒战。

他娘的,合着老子跟阿欢昨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师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扯了扯嘴角:“当然,现在法治社会了,新人即便真说漏了嘴,也不能真杀人家。顶多就是,哪来的,回哪去。”

“这碗饭,你端不起,就别端了。”

我这才稍稍放心,想起昨天阿欢的表现,不由又有些担心:“师爷,那阿、阿欢呢?过了没?”

这位齐师爷似乎对阿欢格外宽容,摆摆手:“不碍事,你俩都过了。”

这下算是彻底入了伙。

见他这会儿没事,阿欢又没睡醒,我清了清嗓子,把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师爷,你们这种事…找外人干放心的了哇?”

老话讲熟人好办事,社会上尚且如此,干盗墓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哪有在报纸上招工的?

齐师爷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到底是读书人,心思细啊。”

我抿着嘴等他回话。

齐师爷推了推眼镜:“曹总,就是那天你见的胖子,山西来的煤老板。上月听说这旮沓农民打井,挖出来点煤渣子,大手一挥把整片地圈了下来。

本来以为捡了个大漏,谁知道刚开工,几铲子下去,底下竟见了“红”。

十分扎眼的猩红色,乍一看,跟见了血一样。

工人们当场就撂了家伙,没人敢再动。

曹总也怵,前后请了四五拨看风水的先生,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可一下铲,拉出来还是红的。”

“周围都传,好好的煤窑闹了鬼,所有的工人也就跑了个干净……”

妈的,我心里暗骂一嘴。

怪不得没人呢?合着底下闹鬼?

“师、师爷,你不怕?”我哆哆嗦嗦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哪知齐师爷嗤笑一声:“怕?怕个卵!”

“哪有什么血?底下是个明代窑口,匠人在墓砖里掺了朱砂,地下水一泡,朱砂化开渗进土里,看着吓人罢了。”

“那些个风水先生,朱砂和血都分不清,也敢自称看事的?”

“哦哦。”

我微微点头,可心底的疑惑并未减少多少。曹总家大业大,连个知根知底的工人都划拉不出来?

看着荒山下忙活的几名力工,我直接问了出来:“师爷,人多口杂,犯得上找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