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金宝宝典当行。
胖子利落地打开锁头,小心地四下张望了几下,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我看得心里骂娘,当初要不是他这番狗狗祟祟的模样,俺跟阿欢也不至于注意到这家店。
倘若没注意到,也就没有郑耀祖,倘若没有郑耀祖,也就没有后面一连串的窝囊事。
想到这儿,我结结实实朝金胖子的大腚踹了一脚,低喝:“你回自己家这么猥琐干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有鬼是吧?”
“天生的,没办法。”金胖子半点没有整改的意思。
对这块滚刀肉我十分头疼。
所有人迈步进入店内。
依旧是熟悉的博古架、柜台,还有一些真假难辨的瓷器字画,当初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楠姐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这儿屋里哪有好人家的玩意儿啊,一股霉味。”
“哎呦我的楠姐,古玩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味儿重点,那叫底蕴。”
说着话,金胖子从柜台后头拖出几张折叠凳,说道:“小神仙、小神仙弟弟,前厅后头有个小院,我平时住那儿,厨房厕所齐全,你俩打个地铺或者弄个折叠床都行。”
“麻烦胖哥了。”阿欢点点头,道了声谢。
“哈哈哈,喝水喝水。”胖子殷勤地给我们一人倒了杯水。
我心里乱,没伸手接。
三哥走了,老四和师爷没了,煤窑封了,曹总那副嘴脸......一堆事儿堵在胸口。
楠姐瞥见我的脸,知道我又在胡思乱想了,默默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金胖子,玉牌牌拿出来瞅瞅,大家议议正事。”她说道。
胖子应了一声,伸手入怀摸索几下,摸出个粗布包住的物件,打开一角,正是俺们在荒山脚下见过的玉牌牌。
楠姐这招立竿见影,我的心思和视线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次细致打量王陵墓里头的玉器。
之前在溶洞里的时候是光线暗,今天白天在荒山下的时候则是心思乱,导致所有人都没有真正静下心瞧过这玩意儿。
现在借着店内的煤油灯一看......
嘶——
嘶——
大家不约而同地cos起长虫来。
到底是“长生天”出品,玉质细腻,内里看不到一丝杂毛,色如截肪,光泽如脂,而且这等块头,又是整工雕刻。
不是我们自夸,就品质这块,玉牌牌挑不出一点毛病。
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上面雕的图案属实怪异,蛇形狰狞,鳞片细密,蛇头部分尤其雕得精细,微凸的蛇眼透着股活物般的阴冷,盯着看久了,脊背有点发凉。
好东西是好东西,可这工和意......
俺们心头都有些苦涩,这蛇到底对王有多重要啊,刻的到处都是,好好一块料子,全被图案给糟蹋了。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完全可以说是鲜花镶在了牛粪上。
真的会有人花钱买这玩意儿吗?
我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正思索的功夫,我抬头瞥见金胖子肥嘟嘟的胖脸,一拍大腿。
他娘的我自己在这闭门造啥车啊,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典当行老板么?
楠姐他们被我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我。
我举起玉牌,对准金胖子:“胖子,你是干典当的,就这玩意儿,按你们行里的规矩,光看料子和这邪门的工,能当个多少?”
金胖子搓了搓手,作为难状。
“赶紧的,别墨迹。”我不耐烦道,完全忽略了他的胖脸。
金宝宝一个干典当的,看了这么久,要说他心里没个估价,我还真不信。
“咳!”
他听我这么说,也不墨迹了,神色正经了一些,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料子,没得说,油润度、密度、籽料...都是一等一的,再说雕工手法,阴刻、浮雕结合,费料又费工,不是大师傅不敢这么下刀。”
我咂摸着话音儿,前面说的都是优点,优点讲完了,下面就是缺陷了。
果然,金胖子继续道:
“不过可惜啊,这玩意儿硬伤不少。首先就是年份,玉器断代,靠的是包浆、沁色,可看看咱这玉牌牌,干净得离谱,什么土沁、血沁、包浆压根就没有,一眼打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很...新!”
俺们作为亲手把它“刨出来”的当事人,都知道玉牌常年泡在水里,地下水来回冲刷,上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土沁和包浆,奈何,市场只认这个啊。
它现在这么“干净”,反倒成了原罪。这他娘的去哪儿说理?
“当然,断代不能光看这个,凭上面的工艺手法大致也能判断出它是个老物件。”
金胖子话没停,继续说:
“其次,最要命的就是图案。古玩讲究个意头,吉祥、富贵、平安,哪怕是陪葬品,也图个升仙辟邪。可瞅瞅这蛇,凶相毕露,往好了说是玄武、小龙,可往实在了说,就是阴祟和不祥。这种东西,别说收藏把玩,就是摆出来都嫌瘆得慌。在行里,这叫品相有亏,价值就得大打折扣了...”
“你说个数听听。”我问道。
金胖子眼睛眯了起来,看着我:“倘若让我报价,我只能出这个数。”
说着话,他伸出了一根胖手指。
“十万?”楠姐阴沉脸道。
我听完心里也咯噔一下。
十万?
虽然胖子前面说了那么多毛病,但我心里估摸着,就冲这玉料和雕工,再怎么打折,几十万总该有吧?
师爷他们都搭进去了,就换来十万?这价我有点接受不了。
哪知金胖子听完后摇了摇头,说道:“一万。”
“多少?!”我差点跳起来。
“哼。”楠姐更是直接气笑了,抱着胳膊冷冷看着金胖子。
胖子叹了口气,解释道:“列位,别急眼,听我说完。第一,典当不是拍卖,更不是收藏。典当行收东西,要考虑能不能快速变现。这玉牌,我刚才说了,年份不明,图案犯忌,正经的偏门冷货,变现极难,风险极高。”
“第二,就是这个售卖路径。”
“正常玉器,我可以走藏家、走拍卖、走同行串货。这东西,胆大的藏家嫌晦气,正规拍卖行不收,您说说,我能卖给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