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刚起床的就听到外面破喇叭一顿响。
如此熟悉的喇叭音儿,除了楠姐的五菱神车,没别的。
我利索地穿好衣服,出门上车。
“喏,给你的。”驾驶位的楠姐甩过一套煎饼果子。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
车里空间本就狭小,此刻只有我们两人,昨晚金胖子“眉来眼去”的打趣不知怎地,就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空气里顿时掺进几分别扭劲儿。
我低头啃着煎饼,感觉手脚怎么放都不太对。
楠姐也盲目扒拉着方向盘,目光远远看着挡风玻璃尽头,侧脸看着有点绷。
最后还是楠姐先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没回头看我:“那个……煎饼还行?多给你加了颗蛋。”
“啊?哦,挺好,咸淡正好。”我赶紧接话。
又是一阵安静。
我俩好像都生怕多说多错,再给胖子留下什么话柄,尽管姓金的这会还在呼呼大睡。
这种感觉挺怪,明明之前一起蹲坑守点、风里来雨里去都没觉得有啥,被胖子破嘴一搅和,反倒生出点莫名其妙的生分来。
楠姐大概也受不了这气氛,开口道:“行了,该干正事儿了。亮子,咱今天去哪儿查这劳什子资料?图书馆?还是新华书店?”
去哪儿查?这话把我问得一愣。
那年头互联网还不普及,想要查资料,基本就两个法儿子,一个是去县里或者市里的图书馆,这是正常人最先想到的去处。
二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就是直接去大学里去请教专业的老师教授。
现在的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人家高校教授上课、带学生、做课题那么忙,哪有功夫搭理社会上的人。
对此我只能说,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两千年的大学教授,跟现在不太一样。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重的论文、项目压力,心思相对纯粹,而且老先生肚子里大多有真材实料,对于社会上真心来请教问题的人,只要态度端正,往往十分乐意交流。
不少公家单位搞建设、做鉴定,遇到疑难问题,也会主动请这些大学教授去当顾问或者给讲讲课,社会上的交流渠道比现在想象的要通畅得多。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倒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学。
说起来可能有些魔幻,这法子还是跟俺爹学的,有一年过年的时候,省城师范学院的一个老先生特意来家里拜访父亲。
我当时还问老爹一个地里出大力的,何故能让人家登门拜访啊?父亲说真正做研究的先生大多不耻下问,他当年偶然解答了对方了一个困扰多年的难题,随即接下了缘分。
至于那问题是啥,无论我怎么问,父亲都闭口不谈。
我把这想法跟楠姐一说,她眼睛顿时一亮:
“这法子可以啊,比闷头翻书强。京城大学多,学问深的老师更多,咱就找个搞考古或者历史的教授问问。”
说干就干。
俺们没敢直奔北大清华那种地方,转而瞄上了一所综合性大学。
当然,为了保护人家教授的信息,学校名字我这里就不提了。
不多时,楠姐就到了地方,俺们俩迈步就往校门走。
看门的大爷扫了我们一眼,可能觉得我跟楠姐长相还算正经人,没言语也没拦我。
就这么着,我跟楠姐顺利混了进去。
我俩齐齐松了口气,心道幸亏没带胖子或者阿欢来,要是他俩在侧,保安不拦俺们就怪了。
说回现在。
我们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教师办公楼,楼内转悠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一间挂着历史系门牌的办公室。
我跟楠姐对视一眼,屈指敲了敲房门。
“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推门进去,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书。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向我们,眼神有些疑惑。
“二位是?”
我上前一步,抱拳,把肚子里早已打好的腹稿讲了出来:
“教授您好,打扰了。我们姐俩是历史爱好者,有个问题困扰了俺们好久,查了好多资料也没个头绪,想冒昧想来请教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给指点指点?”
楠姐在一旁默契地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几眼,大概是见我们态度还算端正,便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什么问题你可以讲出来咱一块讨论讨论。”
他说的是讨论,不是指点,语气平和,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都没有。
我拉椅子坐下,楠姐在一旁站定。
俺俩谁都没有掏玉牌牌的想法。那东西毕竟是正了八经的冥器,当着外人的面,露出来就是事儿。
顿了顿,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是这样先生,俺们最近对一些古代图腾,尤其是蛇形的图腾特别感兴趣,华夏地大物博,我想请教下有没有历史中有没有什么崇蛇的习俗?”
老先生脸上明显一愣。
华夏历史渊源全年,这俩人放着大几百位皇帝不问,来问蛇?
出于极好的个人素养,他沉吟片刻,还是缓缓道:
“蛇类崇拜,在华夏文明中倒不鲜见,像是新石器时代就已经有一些彩陶纹饰上有蛇形抽象图案,商周青铜器亦不乏蟠螭等纹样。等到了后世,蛇类崇拜的变种更多,像蛇与龟结合的玄武、蛇升华而成的蛟龙等等,至于传统的蛇形图腾,反而少见。”
我跟楠姐听着连连点头,心道到底是老教授,三言两语把蛇形图腾的常见年份点得清清楚楚。
但很可惜,他说的跟草原上的长生天完全没得关系,不说别的,地理位置都对不上。
“先生,”我斟酌着语气,继续问道,“在西北或者内蒙草原一带,历史上有没有可能存在过以蛇为重要图腾的部族或者文化?”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西北、内蒙……个人觉得,在主流历史中,这些地区的主流历史中,蛇,很难成为核心图腾。”
“怎么?”楠姐忍不住问。
老先生语气平和:“草原民族崇拜力量与速度,蛇的形态与习性,与人家的生存体验和审美取向差距较大,匈奴崇鹰,突厥崇狼,蒙古则是衍生出了自家的战神苏勒德……老夫研读史书多年,还未曾在西北地区,听过以蛇为尊的故事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