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4章 俺爹(下)(1 / 1)

盗门旧事 二营长 1192 字 13小时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娘的是哪儿啊?

顶级拍卖行嘉德的春拍现场,俺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爹,他有啥资格出现在这儿啊?

以他老宋头的身份,去县里的赶集买山货我信,可参加嘉德拍卖会,还坐在头一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幻觉吧?

是不是太紧张了,看花了眼。

我死死地盯着座位上的身影,试图找出一点不是他的证据。

不过很可惜,脖颈的弧度、双手交握的姿势、清瘦的下巴......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

那就是他,那就是俺爹。

最关键的,我注意到对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抿起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以这位表现出的小动作,很明显,对方也处于极大的震惊状态中,比我强不了多少。

该不会...

他也认出了我?

嗯,应该是的,他肯定能认出我。

谁能料到,数月不见的父子,竟以这种方式相见。

两个错误的人相遇在了错误的地方,彼此又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猛烈的认知冲击下,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理智告诉现在的正事是把故事讲完,下面还有几百号眼睛看着呢。

可话的嘴边,该死的嘴唇却就是张不开。

台下轻微的议论渐渐增大,嗡嗡声一阵接着一阵。有人疑惑地看向我,有人顺着我的目光朝前排打量。

拍卖师也察觉到了异常,轻轻咳嗽了一声。

好在俺旁边还站了个人,端盘的礼仪小妹救了我一命。

小妹轻轻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声若蚊蝇:“先生、先生,请继续。”

这一触一提醒,终于让我嗓子里噎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呼——咳咳!”

“呃,那个,暗河水很冷,能见度、能见度不行……”我试图接上之前的话头,可惜语言组织能力已完全崩坏,“我们,我和宋老师,不对,是宋老。我们找了很久,在燕郊北边?还是东北?反正很不远。”

我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之前背了无数遍的腹稿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我一会儿说水下探测艰难,一会儿又跳到文献考证,时间顺序混乱,地理描述模糊,连宋老的名字都差点说错。

台下听众的眉头越皱越紧,质疑、轻笑,甚至有人开始轻轻摇头。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燃烧,此时俺无比感谢嘉德,贴心地准备面具,否则我真要一头撞死在这。

“总之,这块玉,就是、就是从河里来的,西夏的,很珍贵。”

最后,我逃难似的把古玉扔回托盘,红绒布都忘了盖,朝着台下胡乱鞠了一躬,声音干巴巴地结束:“我的...讲完了。”

全场一片寂静。

我僵立在台上,手足无措。

拍卖师也没遇到过如此堪称灾难的讲述,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花了点时间控制表情,才快步走回台中央。

“呃,那什么,感谢委托人的分享。”

“下面我宣布,编号第29号的拍品,西夏异龙纹古玉,起拍价为,人民币一百万元整。每次加价幅度不少于五万元。”

“现在,竞价开始。”

声音在安静的拍卖厅里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举牌。

刚才还气氛活络的会场直接冷了场。

富商们一个个低头翻看图录,明显对经历了糟糕介绍的西夏古玉毫无兴趣。

站在追光灯下的我,脸更臊了,感觉自己就是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我甚至不敢再去看前排,不敢去看周一鸿,更不敢去看佝偻的身影。

拍卖师等了一会儿,脸上的职业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重复道:“一百万元,有人应价吗?”

依旧是一片沉默。

二楼包间里的楠姐都崩了,双手捂住脸颊,不住地摇头。

照这样下去...俺的古玉眼瞅着就要成为全场第一件流派的拍品。

拍卖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照公式化的台词又叫了几声。

可惜,依旧无人回应。

“呃,好的,如果没有藏家喜欢,那我宣布,29号拍品......”

眼瞅着“流拍”二字就要出口。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儿。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来自场下的第一排,沙哑浑厚,俺听了二十年。

是我爹。

他缓缓举起右手,说道:“一百一十万。”

我猛地一颤,瞳孔直接放大了两倍。

他、他、他举牌了?我不清楚这等场合能否随便叫价,可万一,古玉被俺爹拍走了。

他一个种地的,哪来的一百一十万给嘉德啊。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我身上,转到俺爹身上。

震惊,疑惑,探究。

我隐约能察觉到,现场的氛围变了。

此时的我还不清楚,能坐在嘉德拍卖会头一排,意味着什么。

可场下座的都是人精,他们或许不认识我爹,可这帮人太清楚这排位置意味着什么了。

这排不是有钱就能坐的,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说白了,能坐到这一排的,属于是不用花钱买入场券的主儿。

还有,春拍进行到现在,头排的大佬们始终稳坐钓鱼台,静观风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自出声举牌。

大佬都出手了,难不成...这古玉有门道?

这是场下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周一鸿看了身侧的老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到底是商场老手,第一时间朝后台方向比了个手势。

紧接着,我身后原本暗着的大屏幕“唰”地一下亮了。

高清图片顿时呈现出来,画面跳转几下,正对上我的古玉。

屏幕一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一鸿适时地朝我递了个眼色。

我如梦初醒,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佝偻身影上撕开,转向大屏幕上的图片。

“各、各位,请看大屏幕。古玉上的纹饰,经宋、宋老考证,并非寻常的蟠螭或夔龙,而是一种异龙纹……”

“还有玉质,非和田,非岫岩,和已知的玉矿都对不上。宋老翻阅了大量典籍,目前未能断定具体产地,存世、存世可能仅此一块。”

“嘶——”

几句话一出来。

场下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人头开始攒动,而后开始交头接耳,个别老学者举着眼镜往礼仪小妹瞅,恨不得冲上去摸一把。

当然,我说的是摸古玉。

五秒、十秒...

寂静被打破了。

角落里响起个试探性的声音:“一百一十五万。”

这下算是引燃了火药桶。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四十万!”

“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