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姐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什么爹,你哪儿个爹?”
我眯着眼看着她。
楠姐脸色一涨,瞳孔渐渐放大:“宋、宋叔?”
我艰难地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朝台下佝偻的身影努努嘴:“像、不像?”
之所以问楠姐,是因为她是见过俺爹的,最早齐师爷刚发入伙费的时候,还是她开车陪我去给家里送的钱。
楠姐缓缓将头转向台下,盯着那个背影,秀气的眉毛几乎皱到了一块。
好半晌,她才开口:“有点...像,但是,不能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
俺爹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老汉,突然出现在顶级拍卖行嘉德的春拍现场,这种概率,跟师爷复活差不多。
“我也希望是看错了。”我苦笑一声,“可那身板、坐姿……错不了哇。”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我和楠姐同时一凛。
“先生,是我。”门外响起先前那位侍者的声音。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开了,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看我的时候眼底滑过一抹艳羡。
年纪轻轻,佳人在侧,谈笑之间两百八十万入账,他一个服务生,不羡慕那是假的。
不过对方很快收敛了情绪,微笑道:“先生,这是29号拍品的成交确认书和相关合同,请过目。”
托盘递了过来,上面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我跟楠姐对视一眼,这才想起古玉的事儿,刚下去的冷汗又上来了。
拍出去多少来着?
好像是二、二百八十万?!
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成交确认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拍品编号:29
拍品名称:西夏异龙纹古玉
成交价:2,800,000.00元人民币
卖方佣金:10%
扣除佣金后成交净额:2,520,000.00元人民币
“嘶——”
我跟楠姐同时抽了口凉气,
二百八十万。
扣掉佣金,还剩二百五十二万。
252万……这钱摞起来,怕是能到房梁了吧?
“先生?”侍者轻声提醒,“如果您确认无误,请在最后一页签字。款项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扣除佣金后,打入您指定的账户。”
我机械地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握住。
楠姐见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勉强稳住心神,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薛亮。
侍者收好文件,礼貌地鞠躬:“恭喜薛先生。后续事宜会有专人与您联系。祝您今晚愉快。”
门轻轻关上。
包间里陷入安静。
“亮子,姐差点忘了,咱们好像...发财了。”楠姐喃喃道。
她跟齐师爷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挖出来的东西是不少,可古玩跟古玩的差距有时候比天还高。
她们搞出来的玩意儿,一件顶天也就卖出个十万八万的,再抛去人吃马嚼的费用,真正到个人手里的,一次也就一两万块钱。
如今252万入账,楠姐也感觉轻飘飘的,跟做梦似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双腿发软。
“你、我、阿欢...”楠姐嘴里开始嘀咕。
我投去个疑惑的眼神,问道:“楠姐,说什么呢?”
“算算一个人能分多钱啊?”
楠姐抄过茶几上的笔,依次写下俺们的名字。
她拢共写了6个人,我、她、阿欢、胖子、三哥,还有老四。
这点想的跟我一样,师爷和老陈走了,家里情况不明,暂时不参与分配。可老四有个闺女,虽说人没了,可这份钱,无论如何得给人家一份。
我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二百五十二万除以六。
“每人...42万。”楠姐先一步讲了出来。
四十二万。
能干什么?
能在县城买套不错的房子,能买辆车,能让我爹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能……
我觉得晕乎乎的。
几个月前,俺还是京城拾破烂子的盲流,现在突然有了四十多万,这种感觉,太...梦幻了。
老话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俺入行还不到半年,真就咸鱼翻身了。
还得是盗墓啊。
谁说盗墓不行啊,这盗墓可太棒了。
正寻思着,场内拍卖师的嗓音猛然高了几度,给我和楠姐吓了一激灵。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是今晚的压轴之作,本场春拍的最后一件拍品——”
俺俩同时被拉回现实。
我快速抄起拍卖图录翻到最后一页,却见上面只印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名称、简介几栏,全部都标注的问号。
可以说,嘉德最这最后一件压轴拍品吊足了藏家的胃口。
楼下,全场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一束追光灯打在拍卖台上。
光柱里,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展台。
展台上,覆盖着一块深紫色的丝绒布,布下隆起的轮廓异常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展台的三分之一。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是一件...来自隋末宫廷重器,青铜饕餮纹方鼎!”
“哗——”
丝绒布被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同时揭开。
那一刻,整个拍卖厅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鼎。
巨大的青铜方鼎。
高约一米二,宽近一米,四足方腹,双耳高耸,鼎身遍布斑驳的铜绿,幽深如潭水,凝重如山岳。
鼎腹四面,各铸一张巨大的饕餮兽面,云雷纹衬底,夔龙纹盘绕。
“我...操!”
饶是见遍了古玩的楠姐都没忍住吐出一口脏字。
没办法,这东西。
太大了。
太震撼了。
我在高中历史课本上见过司母戊鼎和四羊方尊,尽管没见过实物,但我感觉,下面这东西跟那两样估计差不了多少。
说白了,这是一件真正的国之重器,国宝级的东西啊。
把这种宝贝放在拍卖会现场去...拍卖?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这这,这是能拿来出公开拍卖的玩意儿吗?
周一鸿啊周一鸿,
你他娘的,长了几个脑袋啊,当真就不怕杀头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