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三人蔫头耷脑地往回走,推开典当行的门,齐齐一顿。
楠姐正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我们,手里捏着周彤留下的牛皮纸档案,一页一页翻着。
我们仨互相使眼色,谁也没敢先出声。
楠姐估计是余光扫到了俺们,突然“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资料摔倒柜台上。
我们仨齐齐一哆嗦。
“回来了?”
“啊,嗯,回来了楠姐。”金胖子赔着笑,搓着手往前蹭了半步,“那什么,外头…”
“闭嘴。”
楠姐两个字堵死了他所有的话。
她终于转过身,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平时妩媚多情的凤眼,此刻宛如含霜。
“行啊,”她冷笑,“长本事了。背着我,跟大小姐开上小会了?”
我赶忙对楠姐前陪着笑脸,出声解释:“不是,楠姐,周彤来得突然,不止你没到,俺们几个都还卧在床上,衣...”
楠姐眼皮一撩:“让你说话了吗?”
我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走到太师椅边,用指尖点了点扶手:“你们俩,也过来。”
阿欢和金胖子对视一眼,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在楠姐面前站定,跟两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一样,头都不敢抬。
我看这俩货的怂样,有点想笑。
哪知嘴角刚往上扯了扯——
“还有你,”楠姐的目光钉在我脸上,“也滚过来,站好。”
我:“……”
得,谁也跑不了。
俺们仨在楠姐面前站成一排,垂头丧气。
楠姐也不说话,就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们,铺子里静得吓人,这氛围,比骂一顿还难受。
半晌,金胖子扛不住了,哭丧着脸:“楠姐,真不是故意的。大小姐,她、她来得太早了,八点五十就到了,俺们卷帘门都没全拉上去呢,她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俺也没想到她这么积极啊。”
“积极?”楠姐嗤笑一声,“她是来给你们上课的吧?嗯,北大高材生,厉害啊,都跟你们说什么了?巴蜀的汉代古墓?”
我一惊,抬头看她。
她怎么知道。
楠姐扬了扬手里的档案:“当老娘不识字?上面圈圈画画,重点标得明明白白,总结得挺到位啊。”
她往前一步,逼近我们,声音更瘆人:“你们仨小子,背着我把底儿都透给外人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跟着她,把咱甩了,单干?”
“没有!绝对没有!”金胖子急得直摆手:
“楠姐,天地良心!俺们就是听她分析分析,啥也没答应,大小姐说了,一切只为调查研究,不准干地下勾当,不然她就报警。”
楠姐红唇勾起,讽刺道:“哈哈哈哈,报警,听听,多正义。”
我立马打圆场:“对对对,人家跟咱压根不是一路人,得防着点。”
听俺这么说,楠姐的火似乎才消了点,她重新抱起胳膊: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也立立规矩。约法三章,都给我听好了,记脑子里。”
“第一,从今天起,没有我在场,不准私下接触周彤,尤其是你——”
她指尖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亮子,你给我离她远点,要是敢跟她私下眉来眼去,嘀嘀咕咕,腿给你打断。”
我一阵无语,人家看我跟看文盲似的,哪来的眉来,哪来的眼去啊。
“第二,”楠姐收回手,“我估计咱得跑趟巴蜀,既然出差,就得有个负责人。亮子,你给老娘拿出领队气魄来,不能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娘们蹬鼻子上脸。”
我苦着脸点头。
“还有。”她继续开口,“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别被外人三言两语就忽悠瘸了。她周彤再厉害,也是嘉德的大小姐,跟咱不是一条心,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明白没?”
金胖子和阿欢齐齐缩了脖子。
我也跟着应了一声。
楠姐这才稍稍满意,脸色缓和了些。
“行了,都滚吧,亮子你过来,商量商量正事。”
阿欢和金胖子如蒙大赦,直接撤退。
楠姐扫了眼俩小子的背影,压低声音:“你找机会,套套周彤的话。我估计能让周一鸿这种级别的大佬感兴趣的东西,没那么简单,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我头皮有点发麻。
套周彤的话?那姑娘精得跟什么似的。
不过看着楠姐的眼神,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尽量。”
“行,你尽量。”
楠姐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凌厉的气势收了大半,又变回了慵懒妩媚的女人。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四下无人,刚想跟楠姐过会儿二人世界,却见楠姐直接起身往外走:“行了,去准备吧。我估摸着,那位大小姐,很快就会通知咱们出发了。”
呃。
我伸出去的咸猪手僵在半空。
“好...”我黑着脸道。
以嘉德的工作效率来说,我出差的时间估计最晚不会超过明天。
果然。
当天中午,正吃午饭的功夫,我们的新手机齐齐一震。
是周彤发来的短信。
“今晚十点半,京城站第三候车室集合。车票已代为购买,K字头列车,软卧包厢,请携带必要物品,行程约两天一夜。周彤。”
今晚就走?!
这也太效率了吧?我对嘉德的认识又高了一个台阶,怪不得人家生意能做大呢。
金胖子和阿欢也各自收到了短信。
阿欢挠头:“软卧?那得不少钱吧?”
“嘉德不差这点钱。”我收回手机,心里却有点发涩。
不是为软卧,是为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周一鸿的能量是真大,不光知道我们名字,连身份证号都搞到手了,要不然这票买不了。
说实话,俺们在他面前,跟透明人似的,一点隐私都没有。
“也好,”金胖子倒是想得开,“省得咱自己去排队买票了,火车站那人挤人的,胖爷我每次去都一身汗。”
我摇摇头,默默扒饭。
估计有人想问,嘉德这么有钱,为啥不坐飞机?那样多快。
这里解释一下,那时候民航管控得远比现在严得多,普通人想坐飞机,不光得有钱,还得有单位介绍信,去公安局开证明,层层审批,麻烦得要死。
周彤估计是嫌麻烦。
不过我觉得,更大概率是周彤压根不想跟俺们在封闭的机舱里待几个小时。火车好歹有个包厢门能关上,眼不见为净。
“收拾东西吧。”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