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返都(1 / 1)

袖中凤刃 夕月凌雪 1054 字 12小时前

官船在湿润的薄雾中,无声地破开碧波绿水,轻盈滑入南昭都城的码头。

天刚大亮,这座城池早已忙碌起来。都城码头的繁忙更甚云州,但有一种紧凑、严密的秩序感。

沈砚立在船头,周身的气场都松弛许多。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这趟行程波谲云诡,顺利归来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此时是江南三月天,两岸姹紫嫣红,花香随着温柔的风拂上甲板。

却有一个人在暗自神伤。烈凰独自站在二层回廊,从风景、建筑到空气,每一样都很陌生。一想到她要独自在这里熬过一年,心底的哀伤就会翻涌。

顾珩走出主舱,远远看了她一会,还是没有上前打扰。

官船终于入港,烈凰跟在顾珩身后,踏上坚实宽阔的青石码头。

经过医官的调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气,伤痛也差不多痊愈。她谨记墨竹的教诲,做出侍女恭谨的姿态,目光却在悄然巡视四周。

他转头看烈凰,淡声道:“你与我同乘。”

几辆黑漆平顶的马车静静泊在晨雾中,顾珩走向居中那辆最高大的车驾,车前悬着的两盏羊角琉璃灯,灯罩上以金丝掐出繁复的云纹。

沈砚先一步上前,撩开厚重的车帘。

烈凰跟在顾珩身后,踩着乌木脚凳上车。踏入车内的瞬间,从她脚下传来柔韧触感,厚厚的丝绒毯铺满车厢每一寸地面。

车厢特别宽敞,空气中弥漫着幽香,有两张相对的坐榻。车厢后方,嵌着一面紫檀多宝格,每件器物都妥帖地卡在凹槽中,即使马车疾驰也不会晃动。

顾珩在主榻坐下,淡声向烈凰道:“坐。”

烈凰在对面榻上落座,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眼睛却不规矩地来回乱转,一不留神,表情出卖了她的心思。

他唇角一勾,道:“说吧,心里在想什么?”

“南昭也太有钱了吧!真是奢华……”她脱口而出,又紧急改口,“才配得上殿下身份……”

顾珩嗤笑一声,抬手拿起薄瓷茶壶,慢条斯理地开始斟茶,烈凰忙去接替,他轻轻拂开她的手,“入府之前,你还是客,我以茶代酒,算是迎客之礼。”

他拿起一盏茶,放在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盏,举杯示意,然后饮了一口。

烈凰心中一动,默默拿起茶盏,朝他举了举,表示谢意,茶汤入喉,她忍不住赞叹,“好茶!”

顾珩用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道:“以后不会夸人,不要硬夸。”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喧闹的码头,碾过平整的石板路,慢慢进入都城的繁华地段。

街道非常宽阔,足以容纳三四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神情悠闲自若。

一幅昌乐、安宁的盛世长卷在烈凰面前徐徐展开。

她掀起车窗软帘,向外静静看着,表面平静如常,心底暗流涌动。

在她记忆中,沧澜都城的清晨也是鲜活的,充满烟火气。如今……不知已被天启蹂躏成什么样子!烈凰忽然有种愧疚感,她的国土与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她,却在千里之外,独自偷生!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圈也悄悄红了。她不着痕迹地轻吸口气,将目光从窗外刺目的繁华强行拉回。

“你在担忧沧澜,对不对?”

顾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寂静。

烈凰的指尖一颤,避开他的视线,低低地道:“是。”

顾珩静静看了她片刻,随后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既入此间,暂且将从前放下,这样,才有可能实现你的心愿。”

烈凰微微一怔。他看穿了她竭力掩饰的黯然神伤,却选择没有揭开伤疤,也没有施舍同情。他在告诉她,沉湎于过去毫无用处,此时,要向前看,先活下去!

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猝不及防冲上她的心头。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骤然泛起的泪光。

随着车队行进,街道越来越安静,路上行人渐少,两旁门庭愈深。最终,马车稳稳停在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宏伟壮观,门楣之上,黑底金字的“睿王府”匾额高悬,匾角钤着一方鲜红的御宝印玺。大门两侧,各立一只昂首睥睨的石狮,披甲执戈的侍卫肃然而立,气势威武、目光精锐。

王府总管早已带领一众管事、仆从在门外垂手恭候。马车甫一停稳,众人齐齐躬身,“恭迎殿下回府!”

沈砚打起车帘,顾珩款步下车,含笑向迎接的人点点头。

烈凰的心跳居然有些加快,迟疑一下才从车厢走出来。

就在她亮相的刹那,无数道好奇、探究还有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牢牢锁在她身上。

殿下出远门一趟,地方官员送几个侍女不算奇事,奇的是她穿着低等侍女的衣裙,却从殿下的马车上下来,紧紧跟在殿下与侍卫统领身后。她看似姿态恭谨,可那过于挺直的脊梁,行动间,隐隐有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气势,勉强才能看出一点恭顺模样。

顾珩与总管柳玉寒暄几句,迈步向洞开的朱漆大门内走去。墨竹、锦书和留在府中的四名贴身侍从紧随其后。

烈凰顶着心思各异的目光,也在他身后快步跟上,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她的心微微一颤,仿佛跨过的是一道划分身份的界碑。

影壁前,一乘青幔小轿已候在那里。

因为是府内乘坐,轿子虽然形制小巧,但用料却极为讲究。四名轿夫清一色的青布短打,垂手敛目立于轿侧。

顾珩径直走向那乘轿子。贴身侍从上前打起轿帘,他弯腰入内,身影没入青色轿帘之后。

烈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想来应该是跟着走吧……

起轿——”柳总管发出命令,顾珩那顶小轿被稳稳抬起,朝着内院深处行去。

“姑娘,走啊。”墨竹低声唤她。

原来真的要步行!烈凰咬了咬牙,进门就是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