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试探(1 / 1)

袖中凤刃 夕月凌雪 1126 字 11小时前

“那就有劳姑娘了。”时颜对她嫣然一笑,脚步轻盈地向门外走去。

烈凰只得低头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慎独堂,穿过庭院。路上遇到的侍女与仆役,见到时颜,纷纷停下行礼。

烈凰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四周无人时,时颜脚步忽然放缓,微微侧头,轻柔的嗓音随风飘来:

“姑娘是哪里人?”

烈凰心头一凛,来了。她早将“阿澜”的来历复盘得滴水不漏,从容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家在云州府。”

“云州府!”时颜回头看她,“我久居都城,时常耳闻云州乃边贸之地,民风与此间大不相同。姑娘能否讲讲云州的趣闻,比如:有哪些特色的吃食、风土人情……”

烈凰心中冷笑。果然开始盘问底细了,还拐弯抹角的。她早有准备,当即从容地答道:“云州各国商贾云集,确实能见到许多稀奇玩意,既然姑娘感兴趣,那奴婢就说给您解解闷。

时颜时而轻笑一声,时而好奇地发问。待烈凰眉飞色舞地讲完,她温柔地道:“听起来很是有趣,姑娘行事爽利,颇有云州儿女的直率。”

这话听着似褒奖,烈凰却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这些时日,被他磋磨的还是有点成效。她只当听不懂,谦恭道:“边地女子粗陋,让姑娘见笑了。”

不知不觉已走到二门前,时颜带来的人候在此处,她转过身,终于正面看向烈凰。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莹润如玉,眼神柔情如水。她对着烈凰,露出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今日有劳姑娘相送。殿下身边有你这般伶俐的人伺候,王后娘娘肯定放心。”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便要往烈凰手里塞,“一点小玩意,姑娘留着玩吧。”

烈凰一惊,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急摆:“使不得!姑娘,奴婢万万不敢收!”

时颜递镯子的手滞在半空,看着烈凰坚决推辞的神情,随即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容不变:“既然如此,我便不强求了。日后再来府中,还请姑娘多关照。”

“姑娘言重了。”烈凰低头道。她心中暗想,在沧澜时,这种劳什子,我的妆匣里多得烦人,都是父王母后赏赐的,不是逢年过节的大场面,我才不耐烦戴呢。

时颜不再多言,在仆妇的陪同下,身姿娉婷地出了二门。

烈凰站在原地,直到时颜的身影消失,整个人才松弛下来,只有一个感觉——心好累!每一句回答都要在脑子里转三转,每一个表情都要拿捏分寸,这种绞尽脑汁的“演戏”,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更耗心神。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难怪顾珩对她那么冷淡,跟这样的女子周旋,简直是用钝刀子在心上划拉。

“阿澜姐!”兰溪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跑到她身边,一脸紧张地压低声音问,“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烈凰摇摇头,将方才的对话简单说了。

兰溪听罢,松了口气,却又蹙起小眉头:“她果然心眼多,姐姐你答得真好,滴水不漏。”她说着,开始打量烈凰,“不过,姐姐,你为什么对殿下那样紧张?她是什么人,殿下能不清楚!用得着你操心么?”

“我……我不是担心殿下被她魅惑嘛。”她找补道,声音却有点虚,“男人在美女面前,很容易犯糊涂。在旁边看着点,总没坏处。”

兰溪看着她,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着狡黠:“哦——原来是这样啊。姐姐是怕殿下被美色所迷,所以要替殿下把把关呀?”

“胡说什么!”烈凰脸上腾地一热,伸手就要去拧兰溪的嘴,“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兰溪咯咯地笑着躲开,一边跑一边回头道:“我才没胡说!姐姐你就是紧张殿下!”

烈凰追了两步,停下,看着兰溪跑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兰溪最后那句话,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她刚刚平复的心湖,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真的是在紧张他?

这个念头让烈凰感到一阵恐慌。她为什么要紧张他!这个心思莫测的男人,是南昭的亲王,是她的“债主”……可现在,她这是怎么了……

烈凰甩甩头,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她转到小花园,在石凳上坐下,阳光透过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乱了。

书房里,顾珩批完一份文书,他抬头看看,随后起身,走到半开的窗边。

兰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下,对着里面屈了屈膝,小声说了几句话。

窗内,顾珩听完,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

兰溪会意,又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顾珩缓缓走回书案,用手摩挲着碧玉麒麟镇纸,面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

烈凰垂着眼,一步步挪回慎独堂外。

她心中乱七八糟的。费尽心力学的点茶,被顾珩一句“茶不错”轻描淡写带过;原本自信满满,却被时颜的温柔刀刺中;以及自己居然如此在意,因此生出的深深羞恼。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没个开交。

烈凰在门外站定,竟然有些害怕见他。

“还不进来!”顾珩的声音从内传来,听不出情绪。

烈凰推门而入,绕过屏风。顾珩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听见她进来,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一扫。

“人送走了?”

“送走了。”烈凰垂手立在三步外,声音闷闷的。

“嗯。”顾珩应了一声,手中笔未停。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偶尔从院中传来一阵蝉鸣。烈凰怀着隐隐期待,等他或许会问一句“她说了什么”,或是点评一下今日她的表现。时间一点点流逝,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

烦闷感更重了,几乎让她上不来气。

不知过了多久,顾珩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她。

“还有事?”

猝不及防,烈凰怔了怔,赶忙摇摇头。

“那便回去歇着吧。”他的语气忽然带了调侃,“今日难为你仓促起身,连发髻都来不及梳好。”

什么意思?他是在嘲笑她的紧张?

烈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声“是”,行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