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训诫(1 / 1)

袖中凤刃 夕月凌雪 1183 字 14小时前

禁足的三日,对烈凰而言,漫长得像三个轮回。

走不出东小阁,她就白天趴在窗前看日影,夜里躺在床上听更漏。从冥江畔被他所救,再到进入王府,经历的种种,反复出现在她脑海中。做“侍女”不过短短两月,“烈凰公主”就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四日清早,墨竹从外面打开房门,后面跟着兰溪。墨竹看了她一眼,便收起关切的目光,公事公办地传话:“今日未时,殿下让你去书房。”

随后,墨竹转身示意,兰溪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食盒,小心翼翼放在小几上。

兰溪看了眼墨竹,轻声道:“‘阿澜’姐,这是……我早上给你买的吃食,你肯定都喜欢。”

墨竹轻轻退了出去。兰溪关上门,手脚麻利地一样样从食盒往外拿,每拿一样,都献宝似地展示。

“‘阿澜’姐你看,”她先捧出一个荷叶包裹的物件,小心解开,里面竟是一个用整块冰雕成、晶莹剔透的莲花碗,还冒着丝丝寒气。碗中是乳白细腻的乳酪,上面还点缀着鲜红的枸杞与碧绿的葡萄。“这叫‘冰碗酪’,是南昭最有名的甜食店买的,你赶紧吃,化了就可惜了。”

接着,她取出一个青瓷小盅,掀开盖子,一阵混合着荷叶与糯米的甜香气息飘了出来。“这是‘荷香饭’,最是解暑气。”兰溪说着,又拿出一个白瓷小盒,里面是颤巍巍几块色如樱桃的糕点,隐约可见其中细碎的果肉。“这是‘樱桃羹’,漂亮吧!”

最后,她拿出一只小瓷瓶和两只同色的小杯。瓶身冰凉,一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奶香便散了出来。“这是冰镇过的‘乳酒’,殿下说……”兰溪偷眼看看烈凰,见她没有异样,才继续道:“殿下说,少饮点无妨。”

这哪里是兰溪“买的”,分明是他费的心思……

“快尝尝呀!”兰溪将银匙塞进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她默默地吃着,每一样都仔细品尝。用完这顿抚慰的早膳,身体舒畅许多,可心却更乱了。

她看着兰溪收拾碗碟,终于问出口,“他……殿下没有出门?”

兰溪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前三日,殿下都是早出晚归。今日一早就在书房,想是不会出门了,要不怎么叫你未时过去。”

未时将至,烈凰换好衣裙,对镜绾好发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向慎独堂。短短十几步,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书房中安静无声,她忽然有些害怕见他。

正当她踌躇时,墨竹从里面出来,轻声道:“进去吧,殿下等着呢。”

烈凰心一横,推门而入。

顾珩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她,面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喜悦。

“禁足三日,可想明白了?”他搁下笔,端详了她片刻,才开口问道。

烈凰垂手立在三步外,低声道:“奴婢已知错了。”

“知错?”顾珩的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深夜饮酒,更不该……口出怨怼。”烈凰将这几日复盘的错误背出来,头垂得更低。

顾珩默了默,忽然轻声笑了,那笑里却没有温度,“要不是亲耳听到,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那么深的怨念!”

烈凰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顾珩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站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气息。

“王府规矩多!学习点茶很无聊!时颜背《茶经》是为了讨我欢心!”他一字一句,就像冰刃,狠狠刺进烈凰心中,“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早知道……就该跳进冥江!”

每一个字,都是她那夜醉后,对着沈砚哭诉过的!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烈凰的脸血色尽褪,身体在微微发颤。羞愧、难堪瞬间笼罩了她。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现在不会说了?”顾珩看着她的样子,语气稍稍和缓,“对着你不了解的人,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若不是沈砚,那些话一旦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顾珩沉声道:“你我之间,有一年之约,我将你带回来,就对你有责任。”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疲惫,“可是……我的费心教导,在你看来,都是在磋磨你!”

烈凰的眼泪猝不及防滑落。

“那你呢?”顾珩并没有停下,“你只觉得憋屈,觉得生不如死!你看着我为你铺的路,只觉得是束缚你的枷锁!烈凰,你若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就算平安熬过这一年,你也不会有任何长进!就算恢复神力,你觉得仅凭你一人,便能打败天启、报了你的国仇家恨?!”

顾珩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委屈,只是因为屈尊看了脸色!你虽然离开了战场,但踏入的是另一个看不见刀光剑影,却能顷刻要你性命的战场。”

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大惊失色。

“还记得云州知府送来的那四个女子吗?其中一人,是天启埋了多年的钉子,户籍、卖身契都是假的。你想想,为何我们刚离开云州,刺客就精准地找到了你?因为你的桀骜不驯,你的自以为是,差点让一船人都葬身江底!”

烈凰猛地抬头,瞳孔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还好沈砚的人一直盯着,确认无疑后,已绝后患。”顾珩的声音冷得可怕,“在你眼中,她们是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在我眼里,她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刺向心口的利刃。烈凰,你懂得排兵布阵、指挥千军万马。可这是南昭都城,是我与藏在暗处势力较量的棋盘。在这里,斗的是人心算计,查的是蛛丝马迹。若不是我让人日夜盯着,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沉声道:“你数次想问沧澜之事,为何我都转开话题?因为……以你的现状,除了徒增伤感,只会让你更加焦躁莽撞!”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烈凰心中那点残存的骄傲。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武力暂失,但心智与谋略仍在。可顾珩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离开了熟悉的战场,她幼稚得简直像个孩童。

她的愚蠢,险些害死所有人!

烈凰的身体晃了晃,眼泪奔涌而出。她哽咽着,泣不成声。不是因为委屈,是彻骨的羞愧和惊醒。

顾珩看着眼前痛哭的女子,心中隐隐作痛。但他知道,如果不用一剂猛药,是不能让深陷执念的她清醒的。

良久,顾珩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迟疑一下,还是塞进她手中。

随后,他转身朝南次间茶室走去。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