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高冠的年轻男子,浑身僵硬,想动,却动弹不得,如被天威压制!
墙头上,那书卷气少年已站起身,满脸惊愕,他身边,眉眼如黛的少女,眼眸中浮现出两双淡金色的眼瞳,一眼双瞳。
韩楚风侧过脸望向草鞋少年,笑容和煦:“小兄弟,可还好?”
爹娘姓陈名平安的草鞋少年,看了看被掐得面色涨紫、双脚乱蹬的妖娆女子,以及冷汗涔涔的华服男子。
少年到底是心善,低声说道:“我没事的,您……”
“别杀人?”
韩楚风替他说完,笑容更温和了些,手上力道却未松分毫。
“小兄弟,这世道有些人不值得你发善心。方才她那一掌若拍实了,你此刻已是具尸体。”
转头时,面容冷若冰霜。
他手腕微微一抖,高冠男子的喉间沁出一粒血珠:“说,哪家的?你们家老祖没教过你们规矩吗?敢在小镇动手杀人?”
妖娆女子蔡金简眼中满是惊骇,她分明感觉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难道是远游境的纯粹武夫?!
可这小镇不是有阵法压制,所有修士入境皆如凡人吗?
为何他不被压制?
韩楚风像是看穿她心思,咧嘴一笑:“想不通?老子的功夫,和你们不太一样。”
“前、前辈……”
高冠男子声音发颤,艰难道:
“在下老龙城苻南华,她是云霞山蔡金简。此番是奉师门之命前来历练,若有冒犯……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我老龙城必有厚报!”
“云霞山的?”
韩楚风看向蔡金简神色微妙,忽尔笑道:“厚报,嗯,听着是不错,那你能给我多少精金铜钱?”
年轻男子一怔,随即将一只绣袋双手奉上,“前辈,这袋子供养钱不知可否换在下一命?”
韩楚风斜眼一瞧,心中暗暗点头,剑尖又推进半分,“我瞧你腰间那块玉佩不错,云纹古玉,蕴有山水灵气......”
不等韩楚风说完,高冠男子急忙解下腰间玉佩递过去,“我愿将此玉佩送与前辈把玩。”
韩楚风长剑入鞘。
他看向云霞山蔡仙子,似笑非笑:“这孩子是我罩着的,既然你们动了手,那按照江湖规矩,韩某取些汤药钱,不过分吧?”
说罢,他右手探向蔡金简腰间,左摸摸右摸摸,上摸摸下摸摸,最终掏出不少好东西。
听着里面叮当作响,他满意地点点头。
蔡金简目眦欲裂,可脖颈还被掐着,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敢……我们云霞山……”
“呦呵,还敢拿云霞山吓我?”
韩楚风讥笑道:“当年松霞老狗被我打得门都不敢出,你不过区区金丹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呵,你知不知道,老子杀的金丹,比你见过的还要多。”
闻听此言,蔡金简骇然失色,失声道:“你是、你是......”
“是什么是,妈的,赶紧滚蛋,以后再让我遇见你,老子把你卖到花船上。”
韩楚风手腕一翻,直接将蔡金简扔出小巷,他瞥了眼苻南华,后者不敢再多说半字,踉跄着朝巷外逃去。
韩楚风将诸多不义之财装进怀里,心满意足,还是行侠仗义好啊。
他拍了拍草鞋少年的肩膀,温声道:“小兄弟,我叫韩楚风,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就喊‘韩大哥救命’,记住了吗?”
他不放心,再一次叮嘱:“记得,一定要喊‘韩大哥’救命。”你只有喊了救命,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行侠仗义”。
陈平安眼眶微热,重重点头:“韩大哥,我记住了。”
巷弄深处,有风穿堂而过,吹动韩楚风的衣摆。
韩楚风哼着小曲离开巷子,忽然觉得头顶有些发痒。
他伸手一抓,竟又从发间摸出两片苍翠槐叶。
“……”韩楚风脸色一黑,狠狠将叶子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没完了还?!”
清风起,槐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双眼微阖的年轻道人,瞥了眼一边踩树叶一边骂骂咧咧的俊秀青年,又瞥了眼巷中贫寒少年,嘴角向上弯了弯。
原来,那贫寒陋巷少年的背后,竟也贴着一片槐叶!
......
韩楚风把槐叶踩进土里,又在上面蹦了两下,这才解气地拍拍手,打算去别处碰碰运气。
刚走到一条不知名巷弄,迎面就撞上个身影。
“哎哟!”
两人各退半步。
韩楚风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在牌坊楼底下仰头看匾额的黑衣帷帽少女。
此刻少女帷帽微斜,露出小半张脸,倒是个美人胚子。
“走路不长眼?”
少女扶正帷帽,声音清冷。
韩楚风乐了:“姑娘,是你撞得我。”
“我走得好好的,是你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
少女语气不善,“让开。”
“行行行,您先请。”
韩楚风侧身让路,心里嘀咕:“脾气还真大,以后谁娶了你怕是要倒大霉。”
俊秀青年摇了摇头,转身时,瞧见远处有个锦衣少年,双手高高捧起一方青色玉玺。
玉玺雕刻有龙盘虎踞,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啊!”
韩楚风眯着眼,满脸陶醉。
忽然!
身材高大的老人一声怒喝,先是挡下攻向锦衣少年的石子,而后奋起一拳轰向黑衣少女。
少女侧步躲过后,高大老人拳势不散,一拳将黑衣少女打出十数步远。
韩楚风藏在墙角,错愕望着五步外一个高高瘦瘦的蒙面人。
那蒙面人张了张嘴,轻声说道:“跟你无关,莫要插手。”
韩楚风强忍拔剑的冲动,想了想,以聚线成音之法说道:“你也莫要干预我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
手臂却极其粗壮的蒙面人好奇看了韩楚风一眼,便是这一眼,飞剑一闪而逝,一颗好大的头颅滚滚落地,骨碌碌转了两圈。
俊秀青年神色凝重地望向黑衣少女。
她居然能在此地使用飞剑?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思忖间,少女已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气息骤萎。
韩楚风长剑铿然出鞘,积蓄三年的磅礴剑气如苍龙出渊,恣意奔腾。
身是千载岫,剑作万里舟。
潮生本无相,巡天即归流!
“一剑--断山河!”
韩楚风长啸声中,青冥剑光暴涨,白虹般的剑气裂空而至,那高大老人竟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劈得倒飞出去,血洒长巷。
温软入怀,韩楚风眼神幽怨地看了眼锦衣少年手中玉玺,身形疾掠,转眼消失不见。
......
泥瓶巷某个院子,说书先生眼神骤然绽放锋芒,吓得一旁妇人瑟瑟发抖,她问道:“仙师,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纰漏?哼!”
老人脸色难看至极,收起掌心纹路纵横交错的手掌,冷哼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粗鄙武夫,竟坏了我的大计!”
“仙师,这可如何是好?”
妇人嘴唇颤抖,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惊恐下竟流淌出了几分诱人韵味。
老人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老夫为了你儿子,前前后后动了两次手脚,折损数十年修为道行,岂能因一介蝼蚁,坏我师徒二人的千秋大业?”
......
两鬓微霜的中年儒士将韩楚风带来的信放下。
“先生,学生无能,只能眼睁睁看你受辱至此……”
儒士望向窗外,神色寂寞,“齐静春愧对恩师,苟活百年,若再让那少侠因我而受牵连,我百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