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婚礼定在了惊蛰这一天。
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宋庭西说,这一天代表着美好的开端与承诺。
两人回来走的是318——被誉为此生必驾的318国道。
国道起始点是拉萨。
第一天,他们开车去了林芝的水上公路。
一公里长的多布特大桥,桥面铺设在湖面上。
翡翠绿的湖面与周围雪山融合,视觉效果车如同开在水里。
许雾像个孩子一样扒着车窗往外看,惊叹:“这里很像现实版的千与千寻!”
宋庭西在一旁宠溺地笑。
浪漫之后,是极致的刺激。
回程第三天,他们去了怒江72拐。
网上所有的视频影像都无法描述现场亲眼目睹的那一刻带给人的震撼!
这是条盘山公路,如同巨龙蜿蜒盘踞山间。悬崖边只有窄窄的双车道,由怒江峡谷一路攀升至业拉山口。
1500米的海拔落差,130多道发卡弯,光是看着车窗外的万丈悬崖,都让人心脏止不住砰砰砰地跳。
宋庭西每次打转方向盘,许雾大脑都有种神经麻痹的酥麻感。
心跳悬空,又落下。肾上腺素持续分泌。
一个小时后,登顶的那一刻,许雾忍不住对着峡谷纵情地呐喊。
“宋庭西,太刺激了,我爱你!”
观景台风很大,她发丝被吹到脸上。
周围人很多,但她眼里只能看到宋庭西。
两人在极致的天险顶峰紧紧拥抱。
耳边,山风在呼啸,许雾听见他说:“许雾,这有一个很古老的说法,走过72拐,从此人生再无坎坷。”
男人嗓音低沉,眼尾带笑,冲锋衣领口被吹得鼓起,呼啦啦地响。
那一刻,许雾觉得这男人简直太会了!
一路去看了然乌湖、来古冰川……
到达理塘那天,她们来到了天空之城。
4700米海拔的地方,有着一个巨大的经幡塔。绳索之上,印有祈福经闻的一面面小旗随风摆动,许雾站在五彩斑斓的经幡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愿每位患者都能顺利出院。
愿家人朋友平安健康。
也愿宋庭西此生顺遂。
“为什么没有永远爱你这个愿望?”宋庭西故意有些不满。
许雾看着他的眼睛,想都没想,“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爱我。”
因为这个愿望不用许。
那么,风吹经幡,我只愿你平安。
……
康定,是这趟旅程的终点。
旅行后的戒断反应,在许雾尚未离开西藏之前提前到来。
心里的失落写在眼睛上。
宋庭西没安慰许雾,只提醒她,“许医生,再不走,我们会赶不上明天的婚礼。”
对!婚礼。
许雾这一刻才恍然想起,她们还有婚礼。
其实这很不许雾。
缺乏安全感的成长环境,她喜欢万事都有计划地进行。
她会在提前两天准备好工作计划,也会在遇见重大事件的前一夜失眠。
甚至于,在出发西藏第一天的路上,她还在担心来不来及赶回来婚礼。
可短短半个月的旅程,一切又都变了。
这底气与安全感,来自于身旁这个叫宋庭西的男人。
有他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也再也不用患得患失。
哪怕,距离他们婚礼已经不足二十四小时!
事实证明,宋主任是靠谱的。
车,被两人扔在了天府机场。
宋庭西拉着她一路狂奔,在登机广播第二遍催促下卡着点登上了回京的航班。
窗外夜色渐深,飞机脱离跑道那一刻,两人气息都还没平稳下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笑了。
宋庭西说,西藏自驾的这一路,这就像我们的人生,每天路上看见的风景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有勇气出发,不走回头路。
-
“那确实是你们的人生,不是我的。”
任小希光是看许雾手机里一路上的照片,就羡慕的流泪了。
许雾自己都没想到。晚上九点,落地京市,一推开酒店套房的门,里面居然等着任小希和姜时愿。
许雾转头去看宋庭西。宋庭西把拎了一路的包塞到许雾手里,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进的意思。
等了会,见许雾站在原地愣着没动,才终于忍不住歪了歪头挑眉提醒,“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
“许医生的世界不能只有爱情。”
“结婚前一天,让她们陪着你。”
“但记得回来,记得爱我。”
……
“老男人还是太会了!”任小希咬牙切齿地感慨。
屋里,火锅啤酒摆了一桌子。
姜时愿和任小希支着胳膊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许雾。
“先别坐,让我看看。”姜时愿拉着许雾胳膊,绕着她仔细检查两圈。
满意点头,“还行,出去半个月,皮肤一点都没变差。”
“状态也完美。”任小希以一个专业医生的角度评价,“可见旅途中有老公照顾就是省心哈?”
半个月没见,三人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任小希说:“咱们科室里缺两个医生,本来方主任肯定不给我假的,多亏了你老公帮我请假!”
温泉度假村那天。宋庭西去找方主任。一是过去送婚礼的请柬,二是帮任小希请假。
受模仿宋庭西那个小护士的启发,任小希也开始模仿着当天的宋庭西。
任小希说,当时你老公是这么说的,“咳咳,老师,许雾就两个好朋友,任医生一定要来。”
一定。
任小希说:“天呐!咱主任哪被别人命令过啊!一听这俩字就火了,当场就问你老公,‘宋主任这么会安排,心内的主任也给你当好不好?’”
许雾和姜时愿闻言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许雾又有点想哭。
心脏被幸福填满包裹的感觉,她很少经历,没有经验,有些无措。
“那就喝酒。”姜时愿先提了一杯。
浅黄色液体顺着喉咙滚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姜时愿眼眶也红了。
“真好。”
她看着许雾感慨,“看到你幸福,真好。”
十年的友情,好像一眨眼就走到了今天。
姜时愿问:“宝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混寝的宿舍,那时许雾刚来到京市,马尾,白T恤,牛仔裤。
姜时愿一条橙色的裙子横冲直撞地推开宿舍门。
“你好啊,室友,我叫姜时愿,法学院的,以后就一起住了!”
许雾觉得姜时愿明媚的笑比那天中午的太阳还刺眼。
姜时愿说:“你身上的干净纯粹,我一眼就爱上你了。”
“或许人和人相处是要看眼缘的吧,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未来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祝你幸福!”
短短几句话,任小希在一旁光是听着就已经流泪。
她捂着脸,觉得有些丢人,后来一想反正也没人看见,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呜呜呜地抱着许雾哭。
借着酒劲把从来没跟许雾袒露过的心声都说了。
她说:“雾雾你知道吗?知道你闪婚的那一刻其实我都吓死了。”
“我怕你被骗。”
“怕你过不好。”
“我想去打那个鸽了你的宋子文一顿,但我最后想想,打他还不如打自己,我应该陪你去相亲的。”
任小希酒量不好,哭声震的满屋子回音,房顶都要被掀开了。
许雾又想哭又想笑,只能抱着她安慰,“结果是好的。你看,我运气还不错。”
任小希打了个哭嗝,“幸好。”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三个人喝到最后,全都哭了。
边哭,边彼此笑话。
“怎么办?我眼睛哭肿了!完了完了,我明天要成你婚礼上唯一的败笔了,会不会有人笑话你找了个青蛙当伴娘啊?”
“谁会笑话你。”许雾自己眼睛也是肿的。
她撑着桌子起身去打前台电话,让服务生送桶冰过来。
十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冰块,和红糖水满汉全席。
满满一推车的红糖甜品,姜时愿错愕震惊,“……是不是送错了?”
“没有。”许雾脑子喝得晕乎乎的,下意识道,“宋庭西送的。”
一句红糖水没有营养价值,但有情绪价值,他记到了今天。
姜时愿刚停下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
“新婚前夜独守空房,哥,你想哭就哭吧。”
隔壁房间。
穆盛、姜也正带着摄影师加班加点的核对明天婚礼上要用到的素材。
宋聿安奉文茜命令过来送熨烫好的西服。
一推门,就看见宋庭西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窗边。
嫂子没在。
他哥侧影宛如一个独守空房的孤寡老人。
“哥?”
见宋庭西带着耳机没理他,宋聿安拍了宋庭西肩膀一下。
宋庭西摘下耳机看过来。
耳机断开蓝牙。
播放器里的歌,自动切换成了外放。
《DearD》
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括号,完整起来读——《DearD》(甜蜜版)。
“你有事?”嫌弃地躲开宋聿安的脏手。
宋聿安嘴角抽动到停不下来,“……没事。”
呵!
宋聿安心里想:谈恋爱可能真的能返老还童!
不然他那么一个高冷的哥,怎么突然像个18岁男高一样,听起了幼稚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