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动物园(1 / 1)

相反,他感到精力充沛,甚至有些亢奋。

沙小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依然是那副瘦弱的骨架,但他能感觉到,内部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尘肺病带来的沉重感、癌症的那种隐约的、如影随形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

超能力不仅赋予了他变形之力,似乎也彻底治愈了他的身体。

使他获得了新生。

“新生……”

沙小虎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清点了身上所有的钱:四十五块五。

……

第二天上午。

江城动物园门口。

沙小虎用身上最后的钱,购买了一张门票。

售票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衣着破烂、但眼神异常明亮的男人,但还是递给了他一张票。

上午九点,沙小虎走进了动物园。

他的目的明确:收录。

既然能力限制是“亲眼目睹过的活体动物”,那么他需要尽可能多地看到不同的动物。

动物园是最佳选择。

他首先来到猛兽区。

东北虎在笼中踱步,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肌肉随着步伐在皮肤下流动。

沙小虎站在玻璃前,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将这只猛兽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他继续前行。

非洲狮躺在岩石上晒太阳,慵懒而威严;黑熊在水池边玩耍,笨拙中透着力量;狼群在围栏中游走,眼神警惕而聪慧……

沙小虎走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细。

他不只是看,还在思考:这种动物的优势是什么?力量?速度?隐蔽性?特殊能力?

毒蛇馆里,他盯着一条眼镜王蛇看了很久。

这种生物的攻击速度、毒液、还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鸟类区,他特别注意了鹰隼类的猛禽。

它们的视力、飞行能力、利爪……

海洋馆,他站在虎鲸展缸前,看着那巨大的黑白身躯在水中优雅地巡游。

如此庞大的生物,在水中的力量和速度……

他甚至去了昆虫馆,观看了蚂蚁、跳蚤、竹节虫……

中午时分,沙小虎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休息。

他已经走遍了整个动物园。

他心念一动,尝试调用其中一个印记。

瞬间,他的右手变成了虎爪——不是之前那种土狗的爪子,而是真正的、属于东北虎的巨大利爪,黄黑条纹的皮毛,粗壮的前肢,可以轻易撕开猎物的钩爪。

沙小虎迅速收回变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好在中午时分游客大多在用餐,附近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变化。

“那么……”沙小虎站起来,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基础准备完成了。”

他走出动物园大门,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肺部运作顺畅。

身体充满力量——不是那种病弱之人的“感觉良好”,而是真正属于健康人的、可以肆意使用的力量。

这一切让他满足。

他转头,看向城市东面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老工业区,“江城振兴机械厂”就在其中。

沙小虎的眼神中露出无比的怨恨,那是一种被压抑多年、如今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

“那么接下来……”

他迈开步伐,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没人注意到这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昨晚还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也没人知道他心中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沙小虎走着,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

只是吓唬他们?还是……

沙小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时刻作痛,如今却平静而有力。

他想起了病床上望着苍白天花板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厂长那张冷漠的脸:“你自己操作不当,跟厂里没责任。”

想起了人事科长假惺惺的同情:“小沙啊,厂里也有难处……你这个身体情况…”

想起了劳动局和法院中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尽快处理…

想起了自己走出医院时,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和一张欠费通知单。

想起了桥洞的冰冷,想起了饥饿,想起了那种一点点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沙小虎轻声自语。

“现在,该你们付出代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

江城振兴机械厂。

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德福把裹着昂贵西裤的粗腿架在红木办公桌上,整个人陷在真皮老板椅里,像一座臃肿的肉山。

他左手夹着中华烟,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肥厚的耳垂上,脸上的横肉堆出谄媚的笑纹。

“张局,您放心,我懂,都懂……最近是风口浪尖嘛。”

孙德福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尽管对方看不见,“李丽萍那娘们搞什么忏悔视频,把纪委那群狼都招来了,咱们肯定得小心。”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孙德福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眼睛眯成两条缝。

“是是是,那些得了尘肺的病号,我都按老办法处理——拖!”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打官司的,我让法务慢慢磨;去劳动局的,咱们的材料‘不全’,需要‘补充调查’。这些病人哪耗得起?化疗要钱,吸氧要钱,拖上一年半载……”

孙德福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话筒,油腻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等他们死了,家属哪还有精力继续闹?人死了,案子自然就结了。这招咱们用了十几年,熟得很。”

他听着电话里的嘱咐,连连点头:

“明白,最近他们要是有人找上门来,我会安抚他们。随便给个几千块先打发一下就好了。”

挂断电话后,孙德福把手机扔在桌上,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他眯眼看着窗外厂区里锈迹斑斑的厂房。

阳光透过污浊的玻璃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他想起十几年前刚开始的时候。

为了节省成本,他下令拆除了除尘设备,让工人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环境下作业。

产量上去了,利润翻倍了,他买了第一辆奔驰。

而那些咳嗽的工人?

给他们发点普通口罩就行了。

后来有人开始咳血,有人喘不上气。

孙德福早有准备:

劳动合同做了手脚,工作环境监测数据全部篡改,医院那边也打点好了——诊断尽量往“个人体质”和“吸烟所致”上靠。

就算有几个告到法院的,他也不怕。

法律程序漫长,而尘肺病人的时间不多了。

“一群短命鬼。”

孙德福喃喃自语,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