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娥是云城本地人。
在本地有着一套房。
为了照顾孩子,她毅然决然将房子出租。
然后租下一间店面,开了一家殡葬用品店。
她的丈夫在儿子陈为军三岁时已然病逝。
那一年,林素娥才二十八岁。
街坊邻居都说她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还拖着个三岁的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她硬是撑了下来。
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到大。
靠着一套房子出租,以及自身经营的殡葬用品店,生活也算过得不错。
殡葬用品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口。
林素娥和陈为军就住在这间门面不大的店里。
店面夹在一家早餐铺和一家杂货店中间。
招牌褪了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可林素娥不图门面多气派。
店里卖些花圈、纸钱、香烛、寿衣。
逢年过节再进些纸扎的冥器。
生意说不上多红火,但也饿不死人。
加上那套出租房的租金,母子俩的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林素娥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看着儿子从蹒跚学步到背书包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日子像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日复一日地拉长又缩短。
周而复始,波澜不惊。
就在林素娥觉得生活就会这样持续下去时,意外发生了。
那一年,二十多岁的陈为军大学毕业了。
陈为军从小就有个当兵的梦。
他喜欢看军事频道,喜欢看阅兵式。
喜欢那些穿着军装、站得笔挺的军人。
他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征兵海报。
邻居家的小孩问他长大想做什么。
他总是昂着头,声音洪亮地说:“我要当兵!”
可这个梦想,在他十八岁那年碎了。
体检那天,医生指着视力表最下面那几行。
陈为军眯着眼,左眼勉强看清,右眼却怎么也对不上。
医生面无表情地在体检单上画了个叉。
视力不达标。
五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堵墙,把他和梦想彻底隔开。
陈为军考上了邻市的一所普通大学。
四年过去,他拿着毕业证回到云城。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投过几份简历,去过几场招聘会。
可云城对口的工作少之又少。
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
偶尔有一两个面试通知,去了也只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于是他暂时待在家里。
一边在家里的殡葬用品店帮忙,一边在云城继续找工作。
白天,他帮母亲搬货、理货,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给客人送货。
晚上,他就坐在店里帮母亲剪些纸人。
偶尔抬头看看门外经过的行人,发一会儿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为军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当不了兵,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这样在云城待着。
帮母亲守着这间小店。
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直到有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
风不大,但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巷口的早餐铺早就收了摊,杂货店的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泛黄。
陈为军骑着摩托从城外回来。
后座的货架上绑着一个空纸箱——
他下午给人送了一批纸钱和香烛,收货的是城外村子里一户办丧事的人家。
去的时候天还亮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着摩托,沿着城郊的公路往回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
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就在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看见了。
路边躺着一个人。
摩托的大灯照过去,那团黑影格外显眼。
陈为军下意识捏了刹车,摩托在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滑了几米,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眯着眼往路边看去。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侧躺在路边的草丛里。
一条胳膊伸在外面,姿势很不自然。
像是被人丢在那里的一样。
她的衣服乱糟糟的,有几处被撕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皮肤。
陈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好摩托,快步走过去。
越走越近,看得越清楚。
女人很年轻,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
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和血。
她的上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裙摆翻卷上去,露出大腿。
陈为军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头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滩血。
暗红色的,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把她的头发和泥土糊在一起。
他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发抖。
但还是强压着恐惧,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女人的鼻子。
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陈为军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猛地缩回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死了。
这个女人死了。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
路两边是荒地和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是云城零星的灯火。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云城110报警服务台……”
“喂,我、我要报警,”
陈为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城郊这边的公路上,快到进城的那段,路边发现了一个女人,她、她好像死了,头上流了很多血……”
“先生请您不要着急,告诉我具体位置……”
陈为军报了位置,又回答了接线员几个问题,然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不敢再看那具尸体。
他靠在摩托车上,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不久,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从城里方向驶来。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几名警察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女警察。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短发齐耳,眉眼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冷峻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带上的配枪和对讲机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